“凭什么信你?!”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他穿着灰夹克,眼睛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林远认得他。
周小刚,丰收节那天跪地喊冤的周桂香的亲侄子。
“上次说查孔家的人是你,这次说查毒地的人还是你!”周小刚指着林远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恒泰矿业在那倒了五年的毒水,镇政府不知道?县环保局不知道?你们就是官官相护!等风头一过,你们照样吃香喝辣,死的是我们!”
赵大勇眼神一寒,大步跨上前就要拿人。
“大勇!”林远厉喝一声,制止了赵大勇。
他转过头,直面周小刚。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说得对。”林远看着周小刚,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全场哗然。
王建国在台阶上吓得腿都软了。
县委书记当众承认官官相护?这是政治事故!
林远没理会旁人的反应,盯着周小刚的眼睛继续说:
“过去的五年,政府确实失职,有人瞒报了环境数据,有人伪造了检测报告,有人拿了黑钱,把你们的命卖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政府,和当年那个不一样!”
林远抬起手,指着镇政府大楼上的国徽。
“你给我时间,我给你结果。一个月。”林远盯着周小刚,一字一顿。
“如果一个月后,你觉得我林远骗了你,你带着全村人,去县委大院堵我的门,我林远,绝不拦你!”
周小刚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撒泼打滚的话,被林远这几句硬桥硬马的承诺,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林远那双冷厉且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睛,咬了咬牙,后退了一步。
“好,林书记,我们等你一个月。”
周小刚转身,对着人群挥了挥手:“大家散了!给林书记一个月时间!”
人群像退潮的水,慢慢散去。
林远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广场,才转过身。
“王建国。”林远看向镇长。
“在……在!”王建国擦着汗跑过来。
“去会议室,开短会。”
十分钟后,镇政府小会议室。
林远坐在主位,连喝了两杯水,干得冒烟的嗓子才稍微缓过来。
“三件事,马上办。”林远竖起三根手指,语速极快。
“第一,王建国,你亲自去盯净水设备的调配,今晚十二点前,每个村的安置点必须有足够的干净饮用水。”
“第二,方慧,联系市人民医院,开辟绿色通道,重度超标的六十二个人,本周内分批转诊市里,县财政先拨五百万过去兜底。”
“第三,在三个村的村委会,设立‘环境问题反映点’,镇里派专人值班,有任何诉求,第一时间上报,谁敢再捂盖子,我撤他的职!”
“明白!”
深夜十一点。
琅琊县委宿舍。
林远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林远擦了把脸,走出去开门。
孙晓雨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和一片剥好的阿莫西林。
她没说话,走进房间,把托盘放在书桌上。
“谢谢。”林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孙晓雨推了推黑框眼镜,依然没废话,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林远说:“书记,许部长在门外等您五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