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走到省长办公室的门前,轻敲两下。

    “进。”

    陈默推门进去,将简报放在梁国栋桌面右侧的待阅文件栏里。

    最上面。

    琅琊大酒店二楼宴会厅。

    白玉兰把场地布置得利落,没搞花里胡哨的横幅和气球。

    主席台正中一块红底金字的背景板:“琅琊县三季度经济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两侧各一面党旗和国旗,干净、规矩。

    圆桌十二张,每桌十人。

    乡镇书记、县直单位一把手、受表彰的企业代表,按席签就座。

    下午三点整,林远走上主席台。

    总结发言用了十五分钟,没有废话。

    数据念完,转入表彰环节。

    第一个上台的是林水根。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的扣子系得板正。

    这件衣服显然不常穿,肩缝处有两道压出来的折痕,像刚从衣柜底层翻出来的。

    林水根站到发言台前,抬头看了一眼台下。

    “我准备了发言稿,但我不想念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往桌上一拍。

    “去年这个时候,青龙乡的春茶在县城农贸市场卖三十块钱一斤。三十块。”

    他伸出三根指头:“批发商还嫌贵,说你这茶比安吉白茶差两个档次,卖二十五我考虑考虑。”

    台下几个人笑了。

    “今年九月,同样那片茶山,同样那批茶农,‘巾帼毛尖‘的定价是五百八十块一斤。”

    林水根的声音颤抖:“省商务厅苏雪副厅长亲自来看了茶山,说你们这个茶,可以卖到日本去。”

    笑声没了。

    林水根低下头,看着那张揉皱的纸。

    “我在青龙乡二十年,二十年,眼看着村民种的茶被中间商压价收走。

    年轻人全跑光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小娃,来县里开会,坐最后一排,没人听我说话。”

    他抬起头。

    “直到去年。”

    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硬咽了一下。

    “林书记到了琅琊以后,第一个下乡去的地方就是青龙乡,他蹲在茶垄边上,掐了一片叶子闻了半天,问我,老林,这茶为什么卖不上价。”

    林水根的眼眶红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一辈子没出过琅琊县,我不懂什么JAS认证,不懂什么FOB价格,但我知道一件事——终于有人听我说话了。”

    台下安静了两秒。

    掌声从后排开始响起,很快传遍整个宴会厅。

    苏小哲坐在主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跟着鼓了几下掌。

    第二个上台的是李天阔。

    他穿的是工厂里常穿的灰色夹克,里面套了件白衬衫,领口扣得紧。

    李天阔不擅长讲话。

    他站在台上,先沉默了五秒,才开口。

    “去年十一月,齿轮厂账上只剩十四万,供应商催货款,工人等着发工资,银行的人上门逼贷。”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出货单。

    “我把房子抵了,老婆跟我吵了三天,我妈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跳楼,我说没有,厂子还在就不会跳。”

    台下没有人笑。

    “后来林书记找到我,他在我车间里站了两个小时,看完了整条生产线。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李天阔停了一拍。

    “他说,老李,你的齿轮精度能做到IT5级,这在整个汉东省都是稀缺产能,别急,我帮你找路。”

    李天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处的旧疤。

    “现在,齿轮厂的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省级补贴一千五百万到账,车间扩了一倍,新招了六百个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