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芬沉默了足足五秒。

    她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伸出右手横在半空。

    “林书记,你这人,不去经商可惜了。”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触即分。

    同一时间,琅琊县,县长办公室。

    苏小哲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摞文件。

    这是他以“加强基层党建、迎接市委组织部考察”为名,要求全县各乡镇一把手提交的近三年述职报告和民主测评表。

    贺志远站在一旁,指着其中一份材料。

    “苏县长,这是赵大勇在城关镇当书记时的材料。”贺志远推了推眼镜。

    “我仔细核对过,他在城关镇干了五年,拆迁、修路,得罪了不少人,虽然大面上没问题,但细节上经不起推敲。”

    苏小哲翻到第三页,目光在一段文字上停住。

    “前年城关镇遭遇特大暴雨,赵大勇未经镇党委会上会讨论,私自动用镇财政五万块钱购买救灾物资。”

    贺志远冷笑:“这笔钱,至今没有补齐正式的审批手续。”

    苏小哲合上文件,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

    “五万块,不多。”他重新戴上眼镜。

    “但在组织考察的节骨眼上,这就是‘无视组织纪律,擅自动用财政资金’,把这份材料单独抽出来,明天一早,直接递给市委组织部考察组。”

    “明白。”

    两个小时后,县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赵大勇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推门冲了进来。

    “林书记!”赵大勇喘着粗气。

    “苏小哲在查我的老底!他让人把我在城关镇三年的述职报告全翻出来了,连几张白条都不放过!”

    林远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坐下。”

    赵大勇愣了一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胸膛剧烈起伏。

    林远放下笔,拿过一个空杯子,给赵大勇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他面前。

    “大勇,他查你的述职报告,你怕什么?”林远语气平淡。

    “你在城关镇干了多少实事,修了多少路,老百姓心里没数?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大勇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赵大勇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

    “前年洪灾,镇上几百号人困在村里没饭吃,我急眼了,直接让财政所拔了五万块钱去买泡面和矿泉水。

    当时没来得及上会,后来……后来事情一多,就把补手续的事给忘了。”

    林远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今天回去,连夜把手续补齐。”

    赵大勇一愣:“现在补?来得及吗?”

    “事先知道他要查什么,就先把城墙上的窟窿堵上。”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当时参加救灾的镇干部都在,让他们集体签字证明,五万块钱买的是救命粮,不是进了你赵大勇的口袋。”

    他盯着赵大勇的眼睛。

    “记住,程序瑕疵可以补,只要你的底线是干净的,苏小哲就拿你没办法。去吧。”

    赵大勇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我明白了,林书记。”

    赵大勇刚走,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陶振邦。

    “林书记。”陶振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硬朗。

    “振邦同志,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吃完饭。”陶振邦停顿了一下,“苏县长请的客。”

    林远靠进椅背:“哦?聊了什么?”

    “没提工作,聊了一个小时的法学前沿和司法改革。”陶振邦冷笑了一声:“临走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根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振邦兄,琅琊县的政法工作,是不是应该有更大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