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茶山,林远没进加工坊,先带周淑芬去了山腰的观景台。

    四月的青龙山,满目翠绿。

    茶垄顺着山势层层铺展,云雾缭绕间,百十个采茶女散落其中,竹篓挂在腰间,手指飞快地掐着嫩芽。

    林水根开始介绍茶的情况。

    不一会,林远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递过去。

    “建一座年产两千吨的自动化精加工厂,设备加厂房投资五千万。

    投产后第一年产值预估四千万,第二年翻倍。

    利润率按百分之二十五算,周总五年回本,第六年开始净赚。”

    周淑芬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数据很细。设备型号、厂房面积、用电负荷、用水需求、人员编制,甚至连茶叶残渣的二次利用都列了进去。

    周淑芬抬眼看他。

    三十岁的县委书记,站在山风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被太阳晒得微微出汗。

    不像个官,倒像个创业公司的CEO。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下午看地。”

    下午三点,看完预留的厂区用地,周淑芬没当场表态。

    晚上六点半,琅琊大酒店二楼包厢。

    接待宴。

    圆桌上八个人。

    林远、孟海平、宋玉萍、林水根坐主人方。

    周淑芬和两位女企业家坐客方。李艳坐在林远和周淑芬中间,充当润滑剂。

    酒过三巡,气氛松了下来。

    周淑芬放下酒杯,开门见山:“林书记,厂我可以建,五千万我也出得起。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总请讲。”

    “前三年,免除一切地方性税收。”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僵。

    孟海平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宋玉萍低头夹菜,装没听见。

    三年免税,按照加工厂的产值估算,琅琊县要让出去至少两千万的税收。

    这笔钱对一个穷县来说,不是小数目。

    “另外。”周淑芬竖起第二根手指。

    “厂区用地按工业用地最低标准出让,每亩不超过三万。”

    林远端着酒杯,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周淑芬在试探底线。

    做了三十年生意的女人,不可能不讨价还价。

    “周总,地价的事好商量。”林远放下酒杯。

    “但税收减免这块,三年太长了。我给周总两年,第三年减半征收,第四年恢复正常。

    理由很简单,前两年建厂调试,确实没什么利润,县里不为难你。但第三年开始出效益了,总得让老百姓看到税收进兜。”

    周淑芬盯着他看了三秒。

    “两年半。”

    “成交。”林远端起酒杯。

    周淑芬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林书记,你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当官的。”

    “周总过奖,我不是会做生意,我是穷怕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

    李艳坐在林远左边,一直含笑看着这场谈判。

    她翘着二郎腿,脚上一只黑色尖头高跟鞋悬在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鞋尖蹭上了林远的小腿。

    隔着西裤面料,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从脚踝往上游移。

    林远面不改色,伸手给周淑芬续了杯茶,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椅子往右挪了两寸。

    李艳的鞋尖落了空,她垂下眼帘,嘴角勾了一下,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局收尾的时候,周淑芬拍板:“合同明天让律师拟,下周签约。”

    “周总痛快。”林远站起来。

    “不过林书记。”周淑芬戴上外套,临走时加了一句。

    “税收减免的批文,你可得尽快办下来。我的工程队等不了太久。”

    林远笑着点头。

    送走周淑芬一行,宾客散尽。

    走廊里只剩灯光和木质墙板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