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北博士,不是来走过场的。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林远问。

    “成绩很亮眼。”苏小哲坐直了身体。

    “三河镇物流园的规划我看了,打通京江两市的交通瓶颈,非常有战略眼光。

    不过,步子迈得大,资金压力自然不小。听说建行京州分行刚批了八千万的额度?”

    这句话问得极其自然,但落点极准。

    “罗行长支持地方建设,这笔钱解了琅琊的燃眉之急。”林远语气平淡。

    苏小哲点点头: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琅琊的财政底子薄,前期欠账多。

    这八千万是信用贷,没有抵押物,建行承担了风险,市里和省里对这笔资金的流向也十分关注。”

    “每一分钱都在阳光下。”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纪委和审计全程监督,苏县长如果感兴趣,可以随时调阅。”

    “林书记治下严明,我当然放心。”苏小哲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人聊了琅琊的产业规划、招商引资和人事安排。

    苏小哲提的问题都切中要害,逻辑严密,数据引用分毫不差。

    但他绝不越界,始终以“探讨”和“学习”的口吻请教,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四十分钟后,苏小哲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书记,我来琅琊报到之前,市委组织部王朝阳部长找我谈了话。”

    苏小哲看着林远的眼睛,声音平缓:“王部长让我把琅琊当成一张白纸,好好画一画。”

    林远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苏小哲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弧度。

    “但我今天实地看了之后才发现,这张纸上已经有了很精彩的底稿,我这个后来人,只能顺着底稿往下画了。”

    “苏县长过谦了。”林远双手插在裤兜里。

    “琅琊的盘子很大,一张纸画不下,需要大家一起落笔。”

    “林书记留步。”苏小哲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林远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底稿。

    这话听着谦逊,实则是在宣告:

    他已经看清了琅琊目前的权力格局,他不打算正面硬碰硬,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张图纸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不亏是清北博士生,确实厉害。

    下午四点半,县长办公室。

    县府办主任老陈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苏小哲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份全县各部门联系人名册。

    “陈主任。”苏小哲头也没抬。

    “在,苏县长您吩咐。”

    “通知财政局周明局长,明天上午九点,带几份材料到我办公室。”

    苏小哲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您需要什么材料?”老陈赶紧记录。

    “第一,近三年的全县财政收支明细和债务清单。”苏小哲语速不快,但咬字极准。

    “第二,恒泰矿业停产前后的税收抵扣凭证和罚没款入账明细。

    第三,最近一个月,城南道路工程和三河镇物流园的所有资金拨付凭证,包括建行那八千万的进出账流水。”

    老陈的手一抖,有些惊讶。

    这三份材料,刀刀见血。

    恒泰矿业是孔家的烂账,物流园和八千万是林远的新政。

    苏小哲这是要把琅琊县的财政底裤翻个底朝天。

    “苏县长,这个……”老陈咽了口唾沫。

    “财政局那边的账目繁多,一天时间准备,可能……”

    苏小哲抬起头,目光透过金丝边眼镜落在老陈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