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递,而是直接翻开念。

    “《琅琊县经济跨越式发展军令状》,签署人:琅琊县委书记林远。内容摘要......”

    叶茹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一,三年内琅琊县GDP翻一番。

    二,矿区三千名失业矿工全部实现再就业。

    三,打造汉东省首个县级产业集群示范区。

    四,如未达标,本人主动辞去县委书记职务。”

    她合上文件,目光平视前方。

    “军令状,白纸黑字,签了名,按了手印。

    一个三十岁的县委书记,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做赌注。”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赵立本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叶茹梅继续:

    “琅琊目前的局面,不是需要谁去‘稳‘的问题。

    林远用半年时间拿到了省长亲批的一千五百万专项补贴,安置了五百名矿工,引进了齿轮厂扩产项目,青龙乡的茶产业也初见成效。

    这个时候空降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下去,不叫稳局面,叫添乱。”

    张大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叶市长,话不能这么说。”他搓了搓手。

    “陈大勇也是经过组织长期考察的干部......”

    “我没有否定陈大勇同志。”叶茹梅打断他,语气客气但不留余地。

    “我的意见是,既然林远同志立了军令状,班子配置就应该服务于他的发展思路。

    他推荐的人选是现任县委副书记孟海平,理由是孟海平在琅琊工作几十年,群众基础扎实,对各乡镇情况了如指掌。”

    赵立本终于开口了。

    “茹梅同志,”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大学讲堂里授课。

    “军令状这个东西,精神可嘉,但组织用人,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县委书记推荐县长人选,于程序上讲,不太合适。”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于程序上讲,五个字,把叶茹梅和林远一起架在了火上。

    叶茹梅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时候,赵曼动了。

    她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份薄薄的报告,放在桌上。

    “各位,我插一句。”

    赵曼推了推眼镜,翻开报告。

    “市审计局上周完成了对琅琊县近三年财政收支的复核审计,数据在这里,我简单说几个数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琅琊县截至上月底,财政缺口一千二百万。

    恒泰矿业停产后,税收减少四成,今年前两个季度的财政转移支付申请已经递到了省里。

    另外,邓志强案涉及的三百四十万违规拨付资金,目前仍在追缴程序中,能收回多少是个未知数。”

    她合上报告,目光从张大雷脸上扫过,又扫过林峰。

    “我作为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提醒一下各位,琅琊现在是个窟窿,谁去当县长,第一件事不是搞建设,是填账。”

    她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

    “填得好是本事,填不好就是背锅。

    审计报告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将来出了问题,谁签的字谁负责。”

    这番话说得波澜不惊,但杀伤力极大。

    张大雷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大勇是他的人,赵曼这番话等于在说,你要是非把自己人塞去琅琊,将来那个烂摊子出了问题,算你的。

    林峰低头喝了口茶,不再吭声。

    赵立本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赵曼了。

    “赵曼同志说得有道理。”赵立本点了点头,语气依然温和。

    “朝阳,组织部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王朝阳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