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

    声音礼貌、疏远。

    “小宋,我是邓志强。”邓志强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赵书记休息了没有?我有急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邓县长,赵书记今天很忙,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您明天通过正式渠道——”

    “小宋!”邓志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市里派下来的审计组,盯上我了,三百四十万的事,他们查到了资金回流。我需要赵书记帮我挡一下。”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盆冰水。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邓志强的后背开始渗汗。

    “邓县长。”

    小宋的声音完全变了。

    “赵书记的原话:您自己的事。”

    嘟嘟嘟。

    忙音。

    邓志强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自己的事。

    五个字,比任何判决都残酷。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暴露了,我不认识你。

    邓志强闭上眼,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想到了两个月前,赵立本办公室里的那场谈话。

    赵书记亲自给他倒了茶,拍着他的肩膀说:志强啊,琅琊的担子重,你替我盯着那个林远,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现在呢?

    他成了一枚被丢出去的棋子。

    周一上午九点。

    琅琊县委常委会议室。

    长桌上摆好了九个茶杯。

    林远第一个到,坐在主位。

    面前放着三份装订好的文件和一个深蓝色档案袋。

    孔祥东第二个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料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时冲林远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石磊、孟海平、苏晴眉、许思远、陶振邦、王三思(统战部长)——依次落座。

    邓志强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的脸色比三天前老了五岁。

    腮帮子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从布满血丝变成一种灰暗的浑浊。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甲盖发白。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人齐了,开会。”林远翻开面前的议程单。

    “今天有两个议题,第一,琅琊县产业转型阶段性成果汇报,第二,审议市审计组关于黑水镇防汛修缮款专项审计报告。”

    他看向全场。

    “先说好消息。”

    林远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

    孙晓雨打开投影。

    白色幕布上显示出第一组数据。

    “矿区生态修复基地一期,已安置矿工五百零三人,二期工程下月开工,预计再安置八百人。”

    画面切换。

    “青龙乡‘巾帼‘品牌有机毛尖,已获省级认证,首批五千斤采购合同到位。年产值保守估计超过一千万。带动茶农及相关就业一百二十人。”

    再切换。

    “天阔特种齿轮厂扩产项目,已获省工业转型基金一千五百万专项补贴,纳入《汉东省先进制造业重点扶持名录》,建成后年产值三个亿,创造就业岗位一千五百个。”

    林远转过身,面向全体常委。

    “三项合计,可解决近三千人的就业,这个数字,和恒泰矿业停产后受影响的矿工总数,基本持平。”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孟海平第一个开口:“齿轮厂的省级补贴,手续走完了?”

    “梁国栋省长亲自签批。”林远的回答简短。

    孟海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晴眉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许思远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了一眼孔祥东的方向。

    孔祥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表情波澜不惊。

    “好消息说完了。”林远走回主位坐下,声音降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