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不大,但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他后脑勺上多停了一秒。

    “吃完饭早点睡,明天你妈还让你贴春联。”

    林远应了一声。

    林远揭开饭菜,夹了一筷子。

    入口的瞬间,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衬衫口袋里那枚锦囊。

    “儿子,做好人,走正路,妈等你回家。”

    他低头吃饭,一口一口,没有剩。

    深夜十一点半,卧室。

    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宋婉的回复。

    “七十一代?京城孔家的老太爷?他怎么会亲自去找你?”

    下一条紧跟着发过来。

    “不对……他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看你的。”

    第三条消息隔了足足两分钟。

    “林远,你什么时候回琅琊?”

    “初七。”

    “太晚了,年后的班子调整名单,楚超宇过完年就会定稿,你赶不上。”

    林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加密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宋婉接得很快。

    “婉姐,楚超宇的名单里,有几个是赵立本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两个。”宋婉的声音很低。“常务副县长和政法委书记。”

    常务副县长,管经济。

    政法委书记管政法,管刀把子。

    这两个位子要是被赵立本的人占了,他在琅琊就等于被掐住了喉咙和钱袋。

    “名单什么时候上会?”

    “初五,省委组织部部务会。”

    五天。

    林远闭了一下眼睛。

    荞麦枕的清香钻进鼻腔。

    隔壁房间传来林向阳沉闷的鼾声。

    楼下巷子里,不知道谁家放了一挂小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几秒,又归于寂静。

    “婉姐,其他位子我不在意,但公安局局长的位子,必须是我的人,只能是罗峰。”

    “那你得抽空去拜访下叶市长。”

    “我明白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才挂断电话。

    “初一上午,我去京州见她。

    大年三十上午八点,林远出了家门。

    他没开罗峰的帕萨特,在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收音机里放着赵本山的小品重播,笑声和暖风一起灌进车厢。

    “去京州u市政府。”

    “嚯,大年三十往京州跑?赶着回去上班?”

    “看个领导。”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九点四十分,出租车停在京州市政府大院东门外。

    门卫室的武警换了一茬新面孔,查了两遍证件才放行。

    林远穿过空旷的院子。

    大年三十的市政府只有值班人员,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暖气管子发出间歇性的嗡鸣。

    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龙井的清香。

    林远敲了两下。

    “进。”

    叶茹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红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湿着。

    她穿了一件烟紫色的羊绒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松松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对珍珠耳钉。

    没有秘书,没有茶水工,桌角放着一个保温杯和半块没吃完的桃酥。

    大年三十,京州市市长一个人在办公室吃桃酥。

    “坐。”叶茹梅抬了一下眼皮,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林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没有乱扫,只看着茶几上那盆文竹。

    文竹养得极好,枝条修剪得干净利落,跟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叶市长,新年好。”

    “大年三十跑来看我,不怕你爸妈骂?”

    叶茹梅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了半度。

    “出门跟我妈说的是去买炮仗。”

    叶茹梅“嗤”了一声,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