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到初二孔县长在,初三到初五孟海平,初六以后你接。”

    石磊把表格折好装进口袋:“书记放心回去过年,出不了事。”

    林远点头,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又摸了摸大衣内兜,陈阿婆那个旧布包还在。

    三千二百块钱,他准备存进琅琊县教育基金的专用账户里。

    这事得等年后,手续走齐了再办。

    楼下,罗峰已经把帕萨特发动了。

    尾气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冒着白烟。

    孙晓雨抱着一沓文件站在车边,等林远出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个子不高,被文件挡住了半张脸。

    林远拉开后车门,孙晓雨把那沓文件递过来。

    “年后第一周的待办事项,一共三十七条,我按优先级排了序。”她说。

    “标红的八条需要您亲自定,其余的我和石书记能先推。”

    林远接过来掂了掂,少说半斤重。

    罗峰在驾驶座上扭头看了一眼那沓纸,咂了咂嘴。

    “过个年还带作业,跟我闺女一样。”

    林远笑了一声,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到了家门口就不看了,我妈说了,进了家门谁也不许提工作。”

    帕萨特驶出县委大院,拐上了去京州方向的省道。

    后视镜里,琅琊县城的轮廓渐渐缩小。

    街面上挂着红灯笼,几家门面房贴了新的春联,年味淡淡地飘过来。

    林远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车过三河镇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艳。

    “小林书记,听说你从山沟沟里出来了?”嗓音慵懒,带着一股猫伸懒腰的味道。

    “艳姐,刚出琅琊。”

    “我给你寄了一箱京州的桂花糕和一套真丝睡衣,快递应该今天到你家。”

    林远的眉头动了一下:“睡衣?”

    电话那头咯咯笑着:

    “别想歪了,男款的,驼色,适合你这种天天加班到半夜的工作狂。

    料子好,贴身穿舒服。你穿着拍张照发给我,我看看合不合身。”

    “……艳姐,大过年的,能不能正经点。”

    “我可正经了。”李艳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凑近了话筒。

    “小林书记瘦了十斤的事我也听说了,穿宽松的真丝总比穿你那件起球的秋衣好看,怎么,姐姐心疼你一下都不行?”

    林远挂了电话,耳根有点发烫。

    前排的罗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无声地咧开,又立刻收住,保持着司机应有的面无表情。

    孙晓雨坐在副驾驶,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飞退的树木,自始至终连头都没转一下。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帕萨特驶入安源县地界。

    路两旁的行道树换了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杈在灰白的天空里交叉成一张网。

    车拐进林远家所在的那条老巷子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红色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晓晓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脚边还放着一个保温桶。

    看到帕萨特的车灯,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林远下车。

    冬天的风裹着一股烤红薯的甜香从巷子深处吹过来。

    林晓晓把两个袋子往前一递,围巾上方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阿姨让我来拦你的,说让你先把这两袋年货提上楼,她在家炸丸子腾不开手。”

    林远接过来,,意外地沉。

    “里面有我做的草莓大福。”

    林晓晓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笑得鼻尖发红:“你上次说想吃来着。”

    林远看了她一眼。

    红色的羽绒服映着冬天灰扑扑的街道,鲜亮得像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