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孙晓雨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书记,琅琊大酒店的服务员送来的,说是白总让转交。”

    林远接过来。

    纸条很小,信笺纸撕下来的一角,上面的字写得极细,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一行字。

    “大年三十晚上,孔家祠堂有祭祀,所有孔姓干部被通知参加,主题不是拜祖。”

    没有署名。

    没有落款。

    林远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打火机,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搪瓷烟灰缸里。

    白玉兰。

    琅琊大酒店总经理。孔家的“白手套”,但也是被孔家逼得家破人亡的破产商人之女。

    在见识到林远的手段后,白玉兰现在算是自己人了。

    所有孔姓干部。

    大年三十,祠堂。

    不是拜祖。

    那是什么?

    林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琅琊县在职的孔姓干部名单。

    科级以上的,十一个。

    加上乡镇和村一级的,至少三十个。

    三十个孔姓干部在大年三十聚在祠堂里,如果这不是烧香磕头,那只可能是一件事。

    串联。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罗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卫衣,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鼻尖冻得通红。

    显然是刚从外面跑步回来。

    “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罗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车牌号。

    “今天下午我在县委大院外面跑步,发现一辆外地牌照的黑色丰田霸道停在斜对面那条巷子里。

    车里坐了两个人,一直在用长焦镜头对着大院门口拍。我折返的时候装作系鞋带,记了牌号。”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京A牌照。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我跑了两圈,第一圈在,第二圈还在,后来可能发现我多看了两眼,就开走了。”

    林远拿起手机,给欧阳倩发了一条消息,附上车牌号。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欧阳倩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洁,没有寒暄,没有称呼,只有信息。

    “车辆登记人:京州瑞祥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国良,张国良系赵立本前秘书李四克妻弟。”

    林远盯着屏幕上“赵立本”三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罗峰。”

    “在。”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绕县委大院外围巡查。”

    罗峰嘿了一声,没多问。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书记,用不用我把那俩人截下来问问?”

    “不用,让他们拍。”

    罗峰挠了挠头,带着一脸不解走了。

    林远靠在椅背上。

    孔祥东在内部搞串联。

    赵立本在外部搞监控。

    一内一外,一明一暗。

    年关将至,所有的暗箭都在弦上。

    晚上八点半。

    林远拨通了林向阳的电话。

    铃响了一声就接了。

    “臭小子!过年回不回来?”

    林向阳的嗓门隔着手机都震耳朵。

    背景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和锅铲碰锅底的叮当响——陈珍珍在做饭。

    “回,大年二十九到家。”

    “你妈已经开始腌腊肉了,说你在山沟沟里瘦成猴了,我跟她说你当了书记,天天大鱼大肉,她不信......”

    “爸。”

    “嗯?”

    林向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在那边……没事吧?你妈看新闻说什么琅琊县抓了一堆人,吓得觉都睡不好,昨天还说要过来看你,我拦住了。”

    林远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爸,放心,天塌了有组织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