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超宇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两千人围县委这事,闹得太大。

    省网上还有几个帖子没删干净。

    要是放任不管,万一琅琊再出点什么岔子,组织部门难辞其咎。

    楚超宇拿起座机,拨了魏东的办公室。

    “魏秘书长,下午碰头会我有个议题想加一下。”

    “什么议题?”魏东的声音永远那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

    “琅琊县的情况,想请几位领导研究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我跟徐书记汇报。”

    魏东挂了电话,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对这份报告的来路一清二楚。

    周德海上午托人送到组织部的,而周德海跟孔繁荣的关系,在省里不是秘密。

    但楚超宇要提,他不会拦。

    秘书长的职责是传话,不是替领导做判断。

    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

    碰头会不是正式的常委会,参会的只有五个人——省委书记徐国华,省长梁国栋,省委副书记钱进,组织部长楚超宇,秘书长魏东。

    茶水上齐,门关上。

    楚超宇把报告的复印件分发到每人面前。

    “这份报告是琅琊县基层群众通过正常渠道递上来的。”他用的是最安全的措辞。

    “核心反映的问题是,新任县委书记林远同志到任后,工作节奏偏快,引发了部分群众的不满情绪。

    前几天的群体性聚集事件,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

    他翻到第三页,点了点数据。

    “我的意见是,是否考虑适当调整琅琊县的领导班子配置。

    比如加派一位经验丰富的副书记协助工作,或者在干部考察期给予延长……”

    话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徐国华。

    徐国华正低头翻报告,没有表情。

    梁国栋坐在徐国华右手边,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我说两句。”梁国栋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琅琊的经济数据我看过。”梁国栋声音大。

    “GDP全省倒数,财政自给率不到百分之四十,矿产资源税流失严重,这种地方,换谁去都难干。”

    他停了一下,把报告往桌上一扔。

    “至于这个林远搞没搞冒进,我不下结论,但审计组查出的那笔三千二百万,是实打实的数字,钱去了哪里?报告里一个字没提。

    老百姓上街闹事,到底是因为新书记太严了,还是因为有人怕被查故意煽动?这得分清楚。”

    梁国栋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再开腔。

    观望,不帮不踩。

    楚超宇的脸色没有变化,他知道梁国栋的脾气,这位省长只认数字,不认关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徐国华还在看报告,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魏东坐在最末尾的位子上,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一个字没记。

    “超宇。”徐国华忽然开口。

    “在。”

    “这份报告的递交人是谁?”

    “琅琊县各界群众代表,通过省人大信访渠道转来的。”

    “经手人呢?”

    楚超宇顿了一下:“周德海同志转交的。”

    徐国华抬起头。

    “周德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有波澜。

    “琅琊县的老书记孔繁荣,跟他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的空气陡然紧了一拍。

    楚超宇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松开。

    “据我了解,两人是老同事。”

    徐国华没再追问。

    他合上报告,放在一边。

    “这份报告先放着,不急。”

    楚超宇点头。

    碰头会不到四十分钟就散了。

    没有形成决议,没有定调。

    但“先放着”三个字,在官场的语境里,既不是否定,也不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