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城签了一半,又撤回去了。”石磊的声音平静:“他在犹豫。”

    林远翻了一下桌上的干部档案。

    李连城的照片夹在第一页。

    五十岁,头发稀疏,眼袋深得像两只布兜。

    “先不接触他。”林远合上档案。“让他多犹豫几天。”

    当晚九点。林远拨通了赵曼的电话。

    “曼姐,有件公事想请你帮忙。”

    “说。”赵曼的声音干脆。

    “琅琊县近三年矿产资源税费缴纳情况,我需要市里发一份专项审计函下来。

    以全市财政审计的名义,别单点琅琊,把宁州、山阳也带上,显得自然一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要查矿?”

    “配合全市审计工作。”林远的语气公事公办。

    赵曼笑了一声,笑里有三分了然。

    “审计函我明天就签,三个市一起发,封面都一样,里面的重点我帮你标出来。”

    她顿了一下:“不过你欠我一顿饭。”

    “等我回京州,请您吃松鹤楼。”

    “少来。上次说请我喝咖啡都没兑现。”赵曼的语气转冷,但冷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暖。

    “晓宇昨天物理月考全班第三,高兴得在家蹦了半小时。”

    “替我夸夸他。”

    电话挂断。

    第二天中午,柳子谦带着两个工人出现在林远办公室门口。

    “林书记,孔县长说您的办公室暖气管老化,怕冬天漏水,安排人来翻新一下。

    顺便把隔壁的接待室也收拾收拾。”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隔壁。

    接待室已经摆好了新沙发、新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套汝窑仿品茶具。墙角的花架上搁着一盆兰花。

    他走进去,绕着房间转了一圈。

    罗峰跟在后面,目光在墙壁踢脚线和吊灯底座上各扫了一遍,微微摇头。

    意思是:有东西。

    林远转身出来,冲柳子谦笑了笑。

    “柳主任,麻烦转告孔县长,心意我领了。

    不过省里刚发了节俭办公的通知,咱们琅琊是贫困县,上上下下都看着。”

    他拍了拍门框:“翻新就不用了,暖气管如果漏水,叫后勤拿生料带缠一下就行。”

    他探头看了一眼接待室。

    “隔壁那个,也撤了吧,沙发搬回库房,茶具退回去。”

    柳子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

    “好的,我马上安排。”

    工人们把东西搬走之后,罗峰关上门。

    “踢脚线里塞了一个。”他竖起一根手指:“跟酒店那批是同一个型号。”

    林远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五个字——

    “知道了。留着。”

    周五下午,县委接待办的一间小会议室。

    林远以“县委接待工作座谈”为由,约见了白玉兰。

    座谈进行了四十分钟,内容全是接待预算、菜品标准、车辆调度这些琐碎事务。

    柳子谦全程在场做记录。

    座谈结束后,林远起身。

    “白总,酒店顶楼那个露台能看见琅琊河,我想上去透透气,麻烦你带个路?”

    白玉兰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书记请。”

    顶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白玉兰的头发散开了几缕。

    罗峰提前上来扫过,干净。

    林远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灰蒙蒙的琅琊河。

    “白总,莲子羹的人情,我记着。”

    白玉兰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腹前。

    沉默了十秒。

    “林书记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白玉兰走到栏杆旁,跟他并排站着。

    风把她旗袍的下摆吹起一个角。

    “我父亲叫白建军。”她的声音很轻。

    “九八年,琅琊县最大的民营建材厂,年产值两千万,孔繁荣想以三百万收购,我父亲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