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公司的法人不姓孔。

    但孙晓雨用了四十分钟,从工商登记信息里扒出了股权穿透关系——最终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孔祥平。

    林远没有叫停合同。

    他让孙晓雨把三份合同复印了一套,装进牛皮纸信封,亲手送到纪委书记石磊的办公室。

    石磊拆开信封,翻了两页。

    “你要我做什么?”

    “备案。”林远说。“存档就行,不用动。”

    “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林远提笔给叶茹梅写了一份不到五十字的工作汇报:

    “琅琊县情复杂,基层治理需要时间,请市领导放心,我先看清楚再动手。”

    信封封好,交给罗峰,走市委机要通道寄出。

    傍晚六点,柳子谦亲自把三大箱常委会纪要和干部人事档案搬进了林远办公室。

    “林书记,您要的材料,全在这儿了。”他的额头沁着薄汗。

    林远翻了几页。

    “子谦主任办事效率高。”

    柳子谦走后,林远把纪要按时间排列。

    翻到2009年第七次常委会纪要时,他停住了。

    这份十二页的会议纪要里,第四页和第五页的纸张颜色比其他页白了一个色号。

    第五页底部的签名,时任纪委书记吕兴邦的名字,“邦”字最后一笔的墨迹明显比前面淡。

    2009年第七次常委会的议题是:恒泰矿业青石沟煤矿安全生产整改方案。

    林远合上纪要。

    他拿起手机拍了四张照片——纸张色差、签名笔迹、页码编号、装订痕迹。

    发给孙晓雨,附了一行字:

    “原件和替换件的纸张批次不同,查一下2009年县委办的办公用纸采购记录。”

    晚上九点,罗峰敲门。

    “门口有个盒子。”

    林远跟着他走到宿舍门口。一个红木礼品盒,黄色绸缎包裹,没有署名。

    罗峰拿手机全程录像。

    打开。

    一方端砚,古朴厚重,砚背刻着“嘉庆年制”四个小字。

    林远把盖子扣回去。

    “送石磊办公室,告诉他发个通知:新任县委书记到任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礼品礼金。”

    罗峰提着盒子出去了。

    林远关上门,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零点十二分。

    他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你又熬夜了?”林晓晓的声音带着困意,软绵绵的。

    “没有,刚准备睡。”

    “骗人。”她哼了一声。

    “你说话的时候嗓子哑,就是没喝水熬了很久。”

    林远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口。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

    她说学校新来了一个实习老师,上课把“鸿鹄之志”念成了“鸿告之志”,全班笑了五分钟。

    林远也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远哥,我查了琅琊县的地图。”林晓晓的声音轻了下去。“好远好远。”

    “不远,三个小时。”

    “你答应我的一百年,可不许赖账。”

    林远靠着床头,手腕上那根红绳在台灯下发着暗哑的光。

    “不赖。”

    电话挂断。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林远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得尽快把琅琊县的蛀虫清除,然后大力发展经济!

    琅琊县百姓太苦了。

    “林书记,有一份请帖需要您过目。”

    请柬是柳子谦送来的。

    烫金边,宣纸内页,毛笔行楷写得规规矩矩。

    “恭请京州市琅琊县委林远书记莅临琅琊孔氏春祭祀祖典礼,共襄盛举。

    孔氏七十四代孔繁荣敬上。”

    林远把请柬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柳子谦站在门口,嘴巴动了动,最终没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罗峰靠在窗边,眼珠子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