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勒出流畅的曲线。右眼角下那颗泪痣在阳光里像一粒黑色的星子。

    “呦,大忙人,终于肯赏脸了。”

    李艳在林远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打底裤袜从风衣下摆延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光泽。

    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合上。

    “拿铁,少糖。”

    服务员走后,李艳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的A4纸,放在桌上。

    “琅琊县妇联系统的内部人员名单,标红的六个人还有良心,标蓝的三个是孔家的眼线,没标颜色的——随大流,谁硬跟谁。”

    林远展开纸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内兜。

    “你从哪搞来的?”

    “你以为妇联系统是摆设?”李艳哼了一声。

    “全省妇联的片会去年在京州开的,琅琊县妇联副主席钱淑芬来参加过,这人苦得很,上面压着一个县长夫人当一把手,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次片会散场后,她拉着我喝了半瓶白酒,把琅琊县妇女儿童被侵权的案子倒了一肚子。”

    李艳的指甲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最严重的一件——孔家庄村支书的儿子**了一个十四岁的留守女童,派出所立了案又撤了,公安局长吴振山批的字。”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小姑娘被家人送去亲戚家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

    林远攥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李艳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案子,你到了琅琊翻一翻,翻出来了,整个琅琊的妇女会记你的情。”

    说完,她伸出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林远的小腿。

    “你这个人啊。”李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到哪儿都惹事,姐心脏受不了。”

    林远笑了笑。

    “放心,我皮糙肉厚。”

    “皮糙肉厚?”李艳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领口,停了一秒。“骗鬼呢。”

    她站起身,拎起包。

    “走了。回去还得写一堆材料。”

    走到门口,李艳回头看了一眼。

    “林远。”

    “嗯。”

    “姐等你回来”

    她推开门,踩着高跟鞋走进了秋天的阳光里。

    咖啡厅的风铃被门带动,叮当响了一声。

    临行前一晚。

    林远回了趟安源县老家。

    父亲林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蹲在院子的灶台前烧火。

    锅里炖着老母鸡,汤色金黄,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冒。

    母亲陈珍珍在厨房里切菜,案板上摆了六个盘子,比过年还丰盛。

    林晓晓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荞麦色的毛线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外套,头发扎成侧马尾,搭在右肩上。

    脸颊被灶台的火光映得有些红,她蹲在陈珍珍旁边帮忙择菜,动作利落。

    “晓晓来得早,菜都是她帮着买的。”陈珍珍在厨房里冲林远喊。

    “你这个当哥的,还不如人家一个外姓人。”

    林晓晓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婶子,我跟远哥不是外人。”

    吃饭的时候,林建国难得喝了二两白酒。

    “琅琊那地方我听说过,穷,山多。”

    林建国把酒盅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你一个人去,爸不放心。”

    “爸,我不是一个人。”

    “你带了几个人我也不放心!”林建国瞪了他一眼,又把声音咽下去了。

    “去了好好干,吃不了苦就回来,家里虽然穷,也饿不死你。”

    陈珍珍在旁边用筷子敲了一下林建国的手背。

    “说什么丧气话!儿子出息了你还不高兴!”

    “谁说不高兴了……”林建国嘟囔着,又灌了一口酒。

    饭后。

    院子里的柿子树结了果,红彤彤挂了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