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秘书长,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真切,林远只能从宋婉的表情变化里判断信息。

    先是微微蹙眉。

    然后瞳孔骤缩。

    最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白,谢谢魏秘书长。”

    宋婉挂断电话。

    她攥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盯着窗外的暴雨看了十几秒。

    “江州市委书记郑培东,下个月调任省政协副主席。”宋婉的声音极低。

    “市长孙大鹏接任书记,市长之位……空出来了。”

    林远的脊背ll立马挺直。

    书房里的暧昧气息消散殆尽。

    “婉姐想争?”林远问道。

    宋婉转头看他。

    “副厅级不到两年,组织程序上……”

    林远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

    “硬性规定,省长梁国栋那一关也过不去。”

    宋婉没说话。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林远压低声音。

    “特殊贡献、破格提拔。徐书记亲笔批示过信访局的报道,这条线能用。

    江州的经济体量在全省排第二,省里需要一个能推动改革的人坐到那个位子上。”

    他顿了一下。

    “困难很大,但不是没有可能。”

    宋婉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倒是敢想。”宋婉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我敢想。”林远直视她的眼睛。“是婉姐值得。”

    宋婉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半分钟。

    “小远。”宋婉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市委常委的清冽与果决。“下周,你抽时间去一趟省里。”

    “去拜访一个人。”

    “谁?”

    “原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陈济民。”宋婉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郑重到了极点。

    “他虽然退了,但在省里的影响力,很大,现在汉东一半的领导他都认识。。”

    她看着林远。

    “他见谁不见谁,不看职务,只看人。你能不能打动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周日下午三点,林远告别宋婉。

    茜茜抱着搭了一半的乐高城堡,站在门口不肯撒手。

    宋婉拍了一下女儿的脑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林远手里。

    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宣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省委组织部家属院,东三栋一楼。

    陈济民。

    “陈老脾气古怪,不喜欢年轻人套近乎。”

    宋婉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但他有一个爱好,你应该用得上。”

    林远看了她一眼。

    “兰花。”宋婉说。

    林远点头,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茜茜奶声奶气的喊声:“林爸爸下次还来!”

    宋婉没有纠正。

    周一。

    上午九点四十分。

    省委组织部家属院是一片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建成的红砖小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没有岗亭,只有一个退休老头坐在藤椅上看报纸。

    林远把帕萨特停在院子外面的马路边,步行走进去。

    东三栋一楼,铁门半掩。

    院子不大,二十来平方。

    但满满当当摆了几十盆兰花。

    有的搁在水泥砖垒的花架上,有的直接放在地上的青石板旁边。

    盆是老式的紫砂盆,土是发黑的腐殖土,几盆正在抽箭开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林远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陈老,晚辈林远,宋婉同志介绍来的,冒昧打扰。”

    院子里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声音苍老,中气不足,但吐字极其清晰。

    林远推门进去。

    院子正中间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

    七十岁出头,花白头发剃成板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是解放鞋。

    面前摆着一把紫砂壶、两只粗瓷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汉东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