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家属来信访局讨说法,侯贵让钱文诚出具了一份法律论证,把责任全推给了施工方的临时工。

    施工方的老板姓周,据说跟市委有关系。

    钱文诚为这份意见书收了十五万。

    除此之外,侯贵五年来利用信访局“居中调解”的便利,向被举报的官员和企业主索贿不下四十次。

    钱文诚经手的法律意见书有二十三份,每一份都对应着一笔从一万到五万不等的“咨询费”。

    这些钱,侯贵拿大头,钱文诚拿小头,还有一部分上缴给高胜。

    “最后一个问题。”林远开口。“侯贵的账走哪条线?”

    钱文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老婆名下有一家注册在滨江区的文化传媒公司,法人是他情妇李丹。

    所有的钱都以‘策划费‘‘设计费‘的名目打进那个公司的对公账户,再转到李丹的私人卡上。”

    钱文诚摘下眼镜擦了擦,手还在抖。

    “账目明细和利益输送名单,存在侯贵办公室那台电脑的D盘里,他不信任云端,只信硬盘。”

    林远站起身。

    “钱律师,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纪委都会核实。”

    “我明白。”

    “回去之后,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不要联系侯贵,不要联系任何人。”

    “我知道。”

    钱文诚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林局长,我想问一句……您从一开始就打算收拾侯贵?”

    林远没回答。

    钱文诚苦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周五。

    下午一点四十分。

    信访局大楼里的空气比往常沉闷。

    侯贵坐在二楼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

    钱文诚已经两天没接他电话了。

    这不正常。

    侯贵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响了三声。

    “四楼监控室,小刘。”

    “小刘,调一下昨天下午局长办公室走廊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外人进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侯局……昨天开始,三楼走廊的监控信号被切断了,欧阳科长说是系统升级,正在更换线路。”

    侯贵手心渗出冷汗。

    监控被断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那部备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李丹,你现在在哪?”

    “在公司啊,怎么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别问了,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电脑D盘里有个叫‘年度总结‘的文件夹,把里面所有东西全删了,然后格式化。”

    “啊?那些不是——”

    “让你删就删!”侯贵压低嗓子,青筋暴起。

    “半小时之内必须弄完,弄完之后把硬盘拆下来带走!”

    电话挂断。

    侯贵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眼。

    他又拿起手机,给赵立本的秘书李四克发了一条短信:“李处,有重要情况想当面汇报赵书记,请安排时间。”

    发完短信,他等了五分钟。

    无人回复。

    下午两点十五分。

    李丹推开侯贵办公室的门。

    她三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一件紧身的酒红色针织衫,踩着细高跟,身上喷了浓烈的香水。

    她拎着一个LV的手提包,一副老板娘的派头。

    她坐到侯贵的办公椅上,开机,输入密码。

    D盘。

    “年度总结”文件夹。

    二十七个子文件夹。

    Excel表格、扫描件、转账截图,密密麻麻。

    李丹右键,全选,删除。

    清空回收站。

    然后打开磁盘管理,格式化D盘。

    进度条走到100%。

    她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开始拆主机侧板。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颜如玉站在门口。

    她穿着黑色皮衣,拉链拉到锁骨,里面是一件白色紧身打底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