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长办公室。

    赵曼正对着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那是明年上半年的城建预算。

    听到消息的时候,她只是推了推那副镶钻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我就知道这支潜力股没买错。”赵曼自言自语,随手在一份这就需要签字的拨款单上,大笔一挥。

    那是给铁西新区追加的一千万基础设施建设专款。

    “以后找他办事,怕是得排队咯。”

    赵曼合上文件夹,心情颇好地给儿子赵晓宇发了条短信:【这周末约你林叔叔来家里吃饭,妈给他做顿好的。】

    省妇联,副主席办公室。

    宋婉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份公示名单。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从最初那个在她面前有些拘谨、还要靠她指点迷津的年轻人,到如今能在省委大礼堂舌战群儒、被省委k看重的政治新星。

    短短几个月,恍如隔世。

    骄傲吗?当然。

    那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是她看着一步步爬上来的。

    失落吗?也有。

    宋婉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那是林远送她的生日礼物,并不贵重,但她一直贴身带着。

    “飞吧。”宋婉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了这两个字,笔锋缠绵。

    “等你飞到云端,别忘了……还有人在地上看着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远发来的微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婉姐,稳了。】

    宋婉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她回了一个字:【嗯。】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三天后,大雪初霁。

    京州市第一看守所。

    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笔挺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干练而肃穆。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这么空着手。

    会见室里,玻璃墙将空间一分为二。

    朱富贵坐在里面。

    才进去几个月,他整个人却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被剃光了,露出一层青灰色的头皮,脸上的肉松以此耷拉下来,眼袋浮肿,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红血丝和戾气。

    他穿着蓝色的马甲,胸口印着编号:09523。

    林远坐下,拿起话筒。

    朱富贵死死盯着林远,眼神如果能杀人,林远已经死了千百回。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朱富贵的声音沙哑。

    “不是。”林远平静地看着他,“判决下来了,十五年,我是来送送你。”

    “十五年……”朱富贵咀嚼着这个数字,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十五年!林远,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把铁西搞活了,你就成圣人了?”

    朱富贵猛地凑近玻璃,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懂官场!你这次在省里出尽了风头,但也得罪了所有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些人现在捧你,是因为你有用,等哪天你没用了,或者是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

    “我会在里面看着你!看着你怎么从云端摔下来!看着你怎么变得比我还惨!”

    朱富贵的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面目扭曲。

    林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等朱富贵骂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林远才缓缓开口。

    “朱主任,其实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你输在哪儿。”

    林远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会见室里,却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