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通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林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回林家村。”

    清晨六点,黑色的帕萨特准时驶出机关大院,一路向东,朝着林家村疾驰而去。

    林家村在铁西县的最东头,背靠大山,前几年因为修路占地,村里出了不少暴发户。

    车刚进村口,就被堵住了。

    一条红地毯从村口一直铺到了村委会大院,两旁停满了车。

    除了几辆挂着本地牌照的奥迪A6,还有不少宝马奔驰,甚至还有一辆保时捷卡宴。

    鞭炮声震天响,红色的碎屑铺了满地。

    “嚯,这排场够大的啊。”

    陈通把车停在路边的泥地里,看着前面那辆挡路的宝马X5,“主任,看来您这表弟混得不错啊。”

    “城管局的临时工,娶了个好媳妇。”林远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表弟林强,从小就不学无术,仗着一张嘴甜,把县城管局副局长刘大炮的闺女哄得团团转。

    今天是他们的大喜日子,这排场,多半是给那位副局长岳父撑面子的。

    林远带着陈通,拎着两盒茶叶和两条烟,走进宴席现场。

    几十张圆桌摆在露天的晒谷场上,人声鼎沸。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林远吗?”

    刚进门,一道尖锐的声音就刺了过来。

    大舅妈林桂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脸上抹着厚厚的粉,正站在收礼台前嗑瓜子。

    看到林远,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撇着嘴走了过来。

    “怎么才来啊?你爸妈都坐那半天了。”林桂花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

    “你看你强子表弟,娶媳妇多风光,连县里的领导都来了。

    你呢?在那个什么妇联混了这么久,也没见混出个人样来。”

    “大舅妈。”林远叫了一声,把手里的礼品递过去。

    林桂花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两盒普通的铁观音,“放那吧,别占地方,人家强子岳父收的都是茅台五粮液。”

    林远没理会她的刻薄,径直走向角落。

    父母正坐在那里,显得局促不安。

    母亲陈珍珍,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被气着了。

    父亲林向阳低着头抽闷烟,脚边的烟头扔了一地。

    “爸,妈。”林远走过去,拉开一张塑料凳子坐下。

    “远儿,咱们走吧。”陈珍珍一把抓住林远的手,眼圈红红的。

    “这饭没法吃!

    刚才你大舅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在市里就是个发避孕套的,以后还得指望强子提携……这叫什么话!”

    “妈,来都来了,吃完再走。”林远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

    “今天是强子大喜的日子,别让人看笑话。”

    “可是……”

    “没事。”林远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就当看戏了。”

    这时,台上的音乐声骤然变大。

    新娘的父亲刘大炮穿着西装,满面红光地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像是领导视察工作一样挥了挥手。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小女的婚礼!”

    刘大炮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遍全场。

    “今天不仅是我们两家的大喜事,更是高朋满座!县建设局的王局长、卫生局的李局长都在百忙之中抽空莅临,这是给我刘某人面子啊!”

    台下掌声雷动。

    主桌上,几个挺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矜持地举杯示意。

    林桂花站在台下,腰杆挺得笔直,恨不得拿个喇叭告诉所有人那是她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