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贵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给市里告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告什么?告林远把死园区盘活了?告他让铁西的税收翻了几番?

    朱富贵狠狠挂断电话,眼里闪过一丝阴毒:“行,你会搞经济,老子就跟你搞政治,我看你能蹦跶几天。”

    西园区会议室,气氛并不像外面那么热烈。

    林远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眉头紧锁。

    张理工、孙晓雨、陈通分坐两旁,一个个正襟危坐。

    “都高兴坏了?”林远把报表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看看这个,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但我们的产能呢?下个月就得断供。”

    张理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主任,机器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工人三班倒,确实到了极限。要想不违约,必须扩建。”

    “地呢?”林远问。

    “这就是问题。”张理工指了指墙上的规划图,手指在西园区东侧画了一条线。

    “二期工程至少需要三百亩地,而且必须连片,符合条件的,只有隔壁东产业园的那块废弃仓储区。”

    东产业园。

    那是耿彪的地盘。

    林远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耿彪是朱富贵的铁杆,出了名的滚刀肉,这块地想拿下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婉姐”两个字。

    林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接通。

    “婉姐。”

    “省委组织部的考核细则定下来了。”宋婉的声音有些疲惫,显然刚开完会。

    “千人计划的权重变了,GDP增速占40%,产业转型占30%,群众满意度占30%。”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

    GDP和转型还好说,但这群众满意度,操作空间太大了。

    “还有个坏消息。”宋婉顿了顿。

    “温家虽然倒了,但在省里的人脉还在动。

    他们联合了几个老顽固,准备在年底的考核评议上做文章,要把你的评级压在‘合格’线上。

    理由是你‘工作作风激进,缺乏大局观’。”

    如果只是合格,别说破格提拔,连现在的位子都未必坐得稳。

    “明白了。”林远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旋转,尘土飞扬。

    “还有三个月,我要让新区的GDP翻一倍,让他们闭嘴。”

    “你有把握?”

    “没有把握也要上。”林远挂断电话,转身回到会议桌前。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东产业园那块仓储区重重画了个圈。

    “晓雨,联系耿彪了吗?”

    孙晓雨脸色难看:

    “联系了三次,第一次说在开会,第二次说去市里了,刚才回话了,说那是东园区的战略储备用地,给多少钱都不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以‘消防整顿’为由,在两个园区连接的主干道上设了卡。

    咱们运原材料的货车必须绕行二十公里,运费涨了三成不说,时间也耽误了。”

    这是明着卡脖子。

    朱富贵在楼上骂娘,耿彪在楼下设卡。

    这一唱一和,配合得挺默契。

    “战略储备?”林远冷笑一声,把红笔扔进笔筒,“那里恐怕是他的私人金库吧。”

    陈通凑过来:“主任,听说那是耿彪用来倒腾废钢烂铁的地方,水深得很。”

    “水深好啊,水深才能摸鱼。”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备车,去东园区。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东产业园管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