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宇缩在墙角,死死抱着琴包。

    这就是他向往的自由?

    这就是反叛体制后的生活?

    为了五十块钱跟烧烤摊老板扯皮,为了一百块房租东躲西藏?

    林远一直没说话,只是靠在门口抽烟。

    直到离开那个地下室,重新回到阳光下。

    赵晓宇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了几声。

    那是被里面的味道熏的,也是被恶心到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林远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赵晓宇没接,脸色煞白。

    “摇滚的精神是反抗,没错。”

    林远靠在车门上,点燃第二根烟。

    “但反抗不是让你变成烂泥,真正的牛逼,不是你把书包扔了去混社会。

    而是你拿着全校第一的成绩单,站在舞台上对所有人说,老子不仅书读得好,琴弹得比你们都好。”

    “那是降维打击。”

    “当你站在山顶上往下尿尿,那叫飞流直下三千尺,你站在烂泥坑里尿,只能尿湿自己的裤脚。”

    赵晓宇猛地抬起头。

    少年的瞳孔在剧烈震颤。这句话太粗俗,却又太有道理。

    “那个老黑,年轻时比你有天赋。”

    林远吐出一口烟圈,“但他现在只能去骗初中生的烟抽,因为他没有选择权。

    赵晓宇,你妈逼你学习,是想让你以后有对生活说‘不’的资本,而不是让你为了五十块钱去给人赔笑脸。”

    赵晓宇沉默了许久。

    他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把琴包抱在怀里,勒得指节发白。

    “回去教我物理。”

    少年的声音很闷,带着一丝哭腔。

    周日晚上,七点半。

    市委家属院,财政局局长楼。

    赵曼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素炒西蓝花,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菜已经热了一回。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赵曼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她想给司机老刘打电话,问问那个林远到底把儿子带哪去了,但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始终没按下去。

    。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赵曼的背脊瞬间绷紧。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准备迎接那个满身烟味叛逆儿子。

    门开了。

    赵晓宇走了进来。

    穿着整洁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头发洗过了,没有发胶,柔顺地搭在额前。

    背后的琴包不见了,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

    “妈,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赵曼的耳朵里。

    赵曼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训斥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晓宇换好鞋,径直走到洗手池旁洗手,然后坐到餐桌对面。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有些凉了。”赵晓宇嚼了两口,低声说道。

    赵曼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我……我去热热。”她慌乱地站起身,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走。

    “不用。”赵晓宇伸出筷子,拦住了盘子。

    他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进赵曼的碗里。

    “妈,你也吃。”

    “这几天……你工作辛苦了。”

    少年的脸有些红,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能低头猛扒白米饭。

    赵曼僵在原地。

    三年了。

    自从离婚后,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争吵和冷战。

    她用金钱和严厉构筑起的高墙,把儿子推得越来越远。

    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可现在,儿子回来了。

    赵曼转过身,快步走进厨房。

    “妈去给你盛汤。”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厨房里,水龙头被开到最大。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压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