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斯壮1
雨敲打在君临城。
雷妮丝丘陵在电闪雷鸣中。
龙穴，那座足以容纳数十条巨龙的宏伟石殿，穹顶在雨幕下泛着幽暗潮湿的光。
唯一的出口外，三座新加固的哨塔呈特角之势，塔顶油布棚下，百名精锐身披浸油斗篷，紧握长戟重弩，目光警惕扫视下方。
他们是伊蒙德·坦格利安挑选的亲卫队，命令冰冷而绝对，非绿党王室或龙卫，靠近龙穴内部者，格杀勿论。
哨塔上，雨声丶隐约雷声丶压抑的咳嗽——今夜，注定难熬。
龙穴内部，西侧区。
空气浑浊，硫磺与龙类特有的腥气弥漫。
粗大的铁栅和厚重锁链将天然岩洞分割成数个隔间。
一处的隔间里，墨绿色的幼龙沃马克斯正用它强健的后爪焦躁地刨抓岩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琥珀色的竖瞳在昏黄火把下频繁开合，死死盯着通道入口，喉间滚动着低沉而期待的呼噜。
他闻到了。
那是主人的气味！
尽管锁住脖颈的铁环和连接岩壁的粗链限制了它的行动，却锁不住它感知中的躁动与渴望。
隔壁，灰白色的阿拉克斯将头颅埋在前爪。
最里面的泰雷克休则不停地原地转圈。
龙穴东区，突出的宽阔石台上，阳炎那熔金般华美的身躯盘踞着，呼吸悠长打着盹。
不远处乾燥的角落里，属于杰赫里斯和伊瑟拉的两条幼龙，通体雪白的「尤米尔」与灰色的「岩牙」正相偎而眠。
几名龙卫分成两组，在通道交叉口值守。
裹着厚斗篷的为他们抵挡夜晚着寒意与困倦的侵袭。
谁也没注意到，阴影更浓的丶通往旧通风井的岔路里，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换岗——还有不到半小时。」一个声音压得极低，说话的是脸上带有严重烧伤疤痕的龙卫队长，盖尔斯。
他身边跟着几名心腹。
他们曾是专职照顾雷妮拉公主的龙，叙拉克斯的龙卫。
雷妮拉公主虽离开君临城多年，却从未忘记他们这些忠心仆人，时常照拂着他们在龙石岛的家人。
今夜，便是他们报答之时。
「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接道，是杰卡里斯·瓦列利安。
他身穿龙卫皮甲，浸透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潮气，紧贴着他绷紧的肌肉。
这是难得的机会，伊蒙德不在君临城，在赫伦堡。
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闪着锐利的光，死死盯着盖尔斯所指的方向，那两名打盹守卫脚边倾倒的空酒壶。
他身后，是他的兄弟路斯里斯和乔佛里，两人同样紧张，呼吸微促。
「大人，记住。」盖尔斯转过头。
「进去后，直奔你们的龙。钥匙我备好了。」他拍了拍胸口硬物。
「沃马克斯的锁链最粗，我先开它。」
「阿拉克斯和泰雷克休的钥匙在罗宾和汤姆那儿。
他示意身后两名龙卫。「一旦解开，什么都别管，骑上立刻往出口冲！」
「大门有我们的人，没全关，留了缝，沃马克斯应该能轻松撞开！」
「你们呢？」路斯里斯带着担忧，忍不住问道。
盖尔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等你们飞出去，闹出动静，我们就从后面那条的龙粪运输道溜，直奔码头。」
「我们有船等着。」
「你们在天上闹得越大，把塔楼上那些狗的目光都吸过去，我们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他顿了顿，疤痕下的眼神扫过三兄弟：「所以，杰卡里斯大人，别犹豫，别回头。」
杰卡里斯重重点头。
「我明白，走。」
盖尔斯打了个乾脆的手势，率先如同幽灵般。
他对龙穴结构的熟悉远超常人。
杰卡里斯紧随，路斯里斯推了还有些发愣的乔佛里一把，三人鱼贯而出。
距离入口守卫只剩不到二十步了。
酒气和鼾声清晰可闻。
盖尔斯从石柱后探出半张脸，对杰卡里斯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两个守卫。
他从腰间皮鞘里缓缓抽出两把匕首，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起一抹幽蓝。
就在盖尔斯手腕蓄力，准备掷出匕首的刹那。
「嗯——」一个守卫含糊地嘟囔一声，动了动身子。
所有人僵住。
而，那守卫只是挠了挠脸颊，咂咂嘴，头歪向另一边，鼾声再起。
盖尔斯眼中寒光爆闪，不再有丝毫犹豫！
双手一抖，肌肉贲张！
「嗖！嗖！」
两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守卫身体同时一震！
喉咙处精准地绽开鲜血！
他们猛地睁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瞳孔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向前倒去。
盖尔斯和名叫罗宾的龙卫早已扑上，在他们抓住身体，随即迅速拖入旁边洞窟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于净利落。
「快！」盖尔斯低喝，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杰卡里斯第一个冲向沃马克斯的隔间！
小龙早已感知到他，猛地立起前半身，铁链哗啦乱响！
他喉咙里爆发出喜悦与急切混合的嘶吼，硕大的头颅拼命想挤出栅栏缝隙，琥珀色竖瞳紧紧锁住主人。
「安静，我的龙，安静——」杰卡里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手指穿过冰冷的栅栏缝隙，触摸到沃马克斯鼻侧那温热坚硬的鳞片。
这些承受的屈辱丶瞎眼的刺痛丶被毁的婚约丶龙被夺走的愤懑——
瞬间化作滚烫的液体在他独眼中涌动。「沃马克斯，我来了——这就带你回家！
」
盖尔斯已经找到对应那把最大的钥匙，「咔」一声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咔嗒！」
沉重的锁头应声弹开！
盖尔斯和罗宾合力，将缠绕数圈丶冰冷沉重的铁链从栅栏门和龙颈圈上迅速解下丶甩开！
「吼！」束缚解除的刹那，沃马克斯爆发出畅快的低吼，迫不及待地用头顶开栅栏门，巨大的头颅完全伸出，亲昵又用力地蹭着杰卡里斯的胸膛，那股力量差点将他撞得跟跄后退。
「好！好夥计！」杰卡里斯抱住龙头，短暂贴了贴那粗糙温暖的鳞片，随即手脚并用，抓住龙颈上尚未卸除丶仅被松开的旧鞍具皮带，奋力爬了上去！
久违的骑乘位置，熟悉的触感，驾驭龙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另一边，路斯里斯和乔佛里也在罗宾和汤姆的帮助下，迅速解开了阿拉克斯和泰雷克休的束缚。
两条幼龙同样激动不已，亲昵地围着主人打转，用头颅轻蹭，发出呜呜的欢快声音。
「走！快走！」盖尔斯指向来时的方向，脸色紧绷。
三条幼龙载着主人，在盖尔斯等人的引领下，快速穿过曲折通道，进入一条相对宽阔丶通往龙穴主体大厅的拱形通道。
脚步声丶龙爪摩擦岩石的咔哒声丶幼龙兴奋压抑的低吼声在通道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