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寝宫外的长廊幽深寂静,戴蒙·坦格利安的脚步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来到那扇雕刻着巨龙环绕铁王座图案的厚橡木门前,停下。
御林铁卫瑞卡德·索恩爵士身披白甲,守卫在门侧。
看到戴蒙,他微微低头,手臂却礼貌地抬起,拦住了戴蒙欲直接推门的手。
「亲王。」瑞卡德爵士不卑不亢说道,「还请容我先行通报陛下。」
戴蒙的眉毛皱了一下,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双手抱胸,斜倚在冰冷的石墙上。
瑞卡德爵士推门进入,片刻后重新出现,侧身让开通道:「陛下请您进去,亲王。」
戴蒙轻哼一声,迈步而入。
国王的私人起居室比他记忆中更加昏暗丶沉闷。
厚重的窗帘半掩,只透进几缕午后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味,还有一种烈酒的气味。
他的兄长,韦赛里斯一世,正坐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中。
梅罗斯大学士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为国王套上一件睡袍。国王的面容比戴蒙上次见到时更加浮肿苍白。
「你来了。」韦赛里斯说道。
国王挥了挥手,示意大学士可以退下了。
梅罗斯收拾好药箱,担忧地看了国王一眼,又向戴蒙躬身行礼,这才低着头快步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壁炉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火光在韦赛里斯浮肿的脸上跳跃。
戴蒙没有行礼,也没有找地方坐下。他只是站在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兄长。
「哥哥,」他轻快说道,「我和雷妮拉结婚了。」
「作为她最敬爱的父亲,我亲爱的兄长,你的祝福…还有礼物,似乎都没有?」
韦赛里斯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
他知道戴蒙在故意刺痛他。当年他坚决拒绝了戴蒙求娶雷妮拉的请求,不仅因为戴蒙当时已有妻子。
更因为戴蒙对铁王座那毫不掩饰与渴望。
他怎能放心将自己选定的雷妮拉,交到这个野心勃勃丶行事无所顾忌的弟弟手中?
他害怕戴蒙对雷妮拉的兴趣,不过是他通往铁王座的一块垫脚石。
这份猜忌与担忧,如同一根刺,横亘在兄弟之间多年,也成了戴蒙心中难以释怀的怨恨。
见韦赛里斯沉默以对,戴蒙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
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一个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知道吗,哥哥,」他啜饮一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如果当年,你点头同意,把雷妮拉嫁给我。」
「那麽今天,很多麻烦根本就不会出现。」
戴蒙说道:
「不会有潮头岛的魏蒙德,像条疯狗一样咬着私生子的问题不放,非要闹到君临,让七国看我们坦格利安和瓦列利安的笑话。」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也不会有如今的绿党和黑党。」
「雷妮拉会是名正言顺的王储,而我,会是她的王夫。」
「一切都会如此,简单丶清晰丶稳固。」
韦赛里斯终于抬起眼说:「不把她嫁给你,不是因为她不能嫁给你。」
「戴蒙!而是因为你不配!」
他继续道,「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你的第一任妻子,那个可怜的雷娅·罗伊斯…」
「她是你的妻子!你却…你却让她意外坠马!人人都知道那是谋杀!」
「你让我如何能把自己心爱的女儿,交给你这样一个…一个杀妻之人?!」
「杀妻?」戴蒙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话,他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无尽嘲讽的叹息。
「我亲爱的哥哥,你总是这样…如此虚伪,如此伪善。」
他走到韦赛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国王:
「那个谷地的女人,是你们硬塞给我的。」
「我从来都不爱她,甚至厌恶她。」
「甚至都没有上过床。」
「维斯特洛的律法不允许离婚?很好。」
「但它没规定不能丧偶,不是吗?」
他摊开手说:「我只是做了最符合我心意丶也最有效率的选择。
「我展现的是真实的自己,不像你…」
他朝韦赛里斯微微俯身耳语:
「我的好哥哥,当年艾玛王后难产,躺在产床上奄奄一息,学士们都束手无策。」
「要你决定保大还是保小。」
「但你为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一日王储…那个最终也没能活过一天的男孩…」
戴蒙看到韦赛里斯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骤然急促。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平静说出了那个韦赛里斯用尽一生试图遗忘丶却始终在噩梦中重现的场景:
「…是你,亲自下令,让学士用刀子,剖开了艾玛的肚子。」
「说我弑妻?你何尝又不是呢?」
「闭嘴!」
韦赛里斯从椅子上站起,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瘫倒。
他脸色由白转红,另一只手指着戴蒙,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麽,却突然地弓起身子。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地毯上,也溅在他睡袍前襟。
戴蒙脸上的嘲讽与恶意,在看到鲜血的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紫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抹清晰的慌乱。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怨恨丶多少算计丶多少分歧…
眼前这个吐血的男人,是他的哥哥。
也是那个小时候带着他骑马丶教他练剑丶分享少年梦想的哥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乾净的丝帕,想要为韦赛里斯擦拭嘴角的血迹。
韦赛里斯挥开了他的手,自己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然后坐回椅子,闭上眼睛,胸膛有些起伏。
过了许久,韦赛里斯才缓缓睁开眼说道:
「魏蒙德,这件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戴蒙也收起了桀骜的性子,重新倒了两杯酒,他将一杯轻轻放在韦赛里斯手边。
「处理?」他带着玩味说道,「最简单的办法,随便找个罪名,勾结海盗,意图叛乱,甚至…准备在君临行刺国王?」
「然后,宰了他。一了百了。」
「胡闹!」韦赛里斯猛地拍了一下扶手,随即又因虚弱而咳嗽起来:「现在杀他?」
「全七国都知道他来君临是为了什麽!」
「无缘无故杀了他,只会让所有人寒心,认为我们心虚,处事不公!」
「而且…」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给各境公爵送去了渡鸦,邀请他们前来见证…」
「虽然那些公爵一个个都装聋作哑,没有亲自前来,但他们的眼睛,此刻都盯着君临,盯着红堡!」
「这件事,已经不是潮头岛一家之事了…」
戴蒙对于韦赛里斯的顾虑,他当然明白。
魏蒙德现在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杀不得,放不得,审不得,也压不得。
兄弟俩再次陷入沉默。
忽然,戴蒙的目光变得幽深,轻轻说道:
「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问题的根源,并不在魏蒙德这个吵闹的老头子身上呢?」
韦赛里斯抬起疲惫的眼:「什麽意思?」
戴蒙,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假设…杰卡里斯,路斯里斯,乔佛里…都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
「那麽,魏蒙德还有什麽理由闹?
闻言,韦赛里斯国王眼神疑虑看着戴蒙。
戴蒙一饮而尽,微微一笑:「我只是做出一个假设,你不用当真,哥哥。」
韦赛里斯听到解释后,也沉默了,假如这三个孙子,不是私生子就好了,偏偏棕发,塌鼻子。
而,戴蒙心理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他那没出世的孩子,伊耿,才是他心中,未来的七国之王。
他现在虽然是那三个孩子的继父,但也只是看在雷妮拉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