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头岛,香料港
长夜已深,那名为美人鱼的酒馆里。
门被推开,冷风灌入,近门几人咒骂着裹紧外套。
戴蒙·坦格利安立在门口,穿着一袭黑袍,银发被他束起,几缕散落颊边。他紫色的眸子扫过嘈杂的大堂,最终落在最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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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尼诺·瓦列利安侧身坐着,银发在昏光中泛着微芒。他
身边是个被晒成古铜色的年轻水手,肩膀宽阔,两人挨得很近,头几乎抵在一起低声交谈。
兰尼诺的手搭在对方结实的小臂上。
戴蒙穿过大堂,对那些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在兰尼诺那桌子前的空椅坐下。
看到来人,兰尼诺的笑容冻结了。
「戴蒙亲王。」兰尼诺有些紧张,「真让人意外。」
「这麽晚,在这个地方。」
「潮头岛的夜晚,别有滋味。」戴蒙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盯着他身旁那年轻水手。
「希望没打断你们要紧事。」
水手——花蛇号的帆手长,慌乱起身,碰倒了桌边的酒。「兰尼诺大人,我该去查缆绳了,毕竟风暴季…」
兰尼诺没看他,只低声道:「去吧。」
水手如蒙大赦,溜了出去。
现在只剩下两人。
戴蒙拿过兰尼诺桌前那壶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点,啜饮,皱眉。
「潮头岛的佳酿,还是这麽…独特。」
兰尼诺盯着他。「直说吧。」
「为雷妮拉?还是为你们的孩子?」
「三个人的世界…」戴蒙打断他。
「实在太拥挤了。」
「你不觉得麽,兰尼诺?」
兰尼诺的心沉了下去,手悄悄移向腰间。
「所以你想要我让路?」
「像你那第一任谷地夫人一样?」
「一场狩猎意外?」
戴蒙轻声笑了,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看着他,「这能解决问题,但也会带来麻烦。」
「兰尼诺,我不是来做弑亲者的…」
兰尼诺死死盯着他:「那你想要什麽?」
「一个更好的方案。」戴蒙诱惑说道,「对你,对雷妮拉,对潮头岛都更好。」
「你可以得到真正渴望的自由。」
「不是作为兰尼诺·瓦列利安丶潮头岛继承人丶雷妮拉法定丈夫的这种被束缚。」
「而是真正的丶无拘无束的自由。用喜欢的名字,和选择的人在一起,没有责任,没有非议。」
他停顿了一下,「雷妮拉将得到她需要的清白名誉,合法寡妇身份,一个能公开承认丶继承坦格利安姓氏的孩子。」
「巩固她的继承权。」
「潮头岛会哀悼英勇早逝的继承人,然后继续支持公主儿媳和外孙。」
「一场悲剧,但也是…新开始。」
「代价是,」兰尼诺沉默了一会,说道:「兰尼诺·瓦列利安从世上消失。」
「换取某个人另外的世界,真正自由活着。」戴蒙靠回椅背,姿态慵懒。
兰尼诺沉默了。
他眼前浮现雷妮拉美丽忧虑的脸,孩子们棕发棕眼,父亲科利斯期待的目光,母亲雷妮丝失望又理解的复杂眼神。
心在拉扯。
一边是沉重责任丶无法回应的期待。
另一边是诱人解脱丶自由,不需要伪装下去的人生。
「我凭什麽信你?」兰尼诺终于开口。
戴蒙笑容加深,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推过桌面。
「这是我在潘托斯的住所,空白但已签印。」
兰尼诺没碰那些东西。「若我拒绝?」
「那你继续做潮头岛的继承人,雷妮拉的丈夫,三个棕发男孩名义上的父亲。」
戴蒙摊手,「直到某天,可能是一场真正意外,或是某个忍无可忍的时刻…」
「谁知道呢?但那时,选择权就不在你手上了。」
「你在威胁我。」
「戴蒙,你要知道,这可是在潮头岛。」
「我在给你选择。」戴蒙纠正,「一条路,体面离开,皆大欢喜。」
「另一条路,留在这座镀金笼子里,等待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兰尼诺盯着戴蒙,许久,他知道这个疯子真能做出这些事。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戴蒙起身,「潮头岛的月亮很圆,适合思考。」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门外夜色中那。
与此同时,神眼湖上空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神眼湖上空,是另一种寒冷。
风如无数把来自永冬之地的冰刃,呼啸切割肌肤,试图钻入骨髓。
伊蒙德·坦格利安紧贴瓦格哈尔颈后粗糙如岩层的鳞片。
他没用鞍索,那皮带固然能将人牢牢缚在龙背,防止剧烈机动时被甩飞。
但他拒绝了这种保障。
鞍索牢固,就意味着自己反应迟滞,意味着在空中搏杀时,会被自己那亲爱的叔叔一跃而下…
「暗黑姐妹」赠爱侄…
他选择了更古老丶更危险的方式驾驭,依靠双腿力量死死夹住龙颈根部那天然凹陷,手指抠进鳞片缝隙。
身体几乎与瓦格哈尔宽阔脊背平行,对抗那狂暴气流。
寒冷刺骨。风灌进耳丶领口丶袖口,带走身体体温。
脸颊被冷风吹的麻木,每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火辣辣的疼痛
他的紫眸在绝对月色与刺骨寒风中仍然锐利如初,死死盯着下方。
月光洒落,勉强勾勒出广袤丶深沉丶泛着诡异冷光的黑色水域——神眼湖。
神眼湖,传说这里是旧神与森林之子眷顾之地,也是维斯特洛最宽广的湖泊。
瓦格哈尔显然不喜欢这里。
她习惯开阔天空,可以尽情舒展那足以遮蔽天空的巨翼。
而此地,湖水被两侧陡峭嶙峋的高山脉紧紧夹住,形成一道狭长幽深的蓝色裂谷。
对她庞大身躯而言,这裂谷过于局促,像被塞进隧道。
她烦躁摆动头颅,粗壮脖颈肌肉在鳞片下滚动,喉咙深处发出不满的咆哮。
「噤声,瓦格哈尔,仔细看看这里。」伊蒙德用古老瓦雷利亚语低吼。
戴蒙的科拉克休,「血虫」,体型远逊于瓦格哈尔,只有她的三分之一。
但它更年轻,更敏捷,更凶猛,更适应在这狭小的空间缠斗。
在这种被两侧山壁紧紧束缚的狭长上空。
瓦格哈尔那无与伦比的体型,反而成了累赘。
她无法施展令人绝望的冲锋,无法用庞大身躯碾压对手,每一次转身丶爬升丶俯冲,都会受到两侧岩壁的掣肘。
而科拉克休,利用那天的雾气,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从迷雾中,从高空上,向下偷袭,一口咬中瓦格哈尔的脖颈,死死不松口。
最终,纠缠着坠向漆黑湖水的,不止是巨龙,还有坦格利安对七国的绝对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