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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37章路被堵了,价还涨了(第1/2页)

    天刚亮,旧盐道口就站了人。

    张老四没露面,王大强叼着草根,脚踩在一块青石上。

    他带来的七个人已经散开。

    前头两人卡弯口小桥,中间三人堵窄道,后头两人守芦苇沟。

    再加上王大强压在路口,一条旧盐道,被他们堵得只剩半人宽。

    挑担的过来,要停。

    背篓的过来,也要停。

    有人问一句,他们就笑一声,“急啥?”

    “篓里装啥?”

    “让爷看看,是不是偷来的海货。”

    镇口那边也不清静。

    张老四安排梁狗子带着五个闲汉,靠在主干道口,专门盯挑担背篓的赶海人。

    谁带水桶,谁被问。

    谁带竹篓,谁被拖。

    有人刚想绕,他们就横一步,“不查清楚,谁知道你们带的是不是坏货?”

    赶早市的人被拦得骂骂咧咧,却没人真敢动手。

    沙湾村出村口。

    李二牛远远看见旧盐道口的人影,手里的扁担一紧,“浪哥,旧盐道口有人。”

    孙铁柱眯眼看了一会儿。

    “八个。”

    郭庆喜又往镇口方向看。

    “镇口也有人。吴老板今日早市要货,时辰要紧。”

    李小满和林顺子背着空筐,脸色都变了。

    昨日海潮楼急货价一百八十三的事还没冷。

    今日路就被卡了。

    李二牛往前迈了一步。

    “我去问问。”

    陈浪抬手,按住他的扁担。

    “不问。”

    李二牛回头。

    “他们堵咱路!”

    “你一开口,他们就有话接。”

    陈浪看着旧盐道口,手上把竹篓绳重新扎紧。

    “你一动手,他们就能喊人。”

    李二牛牙关咬得响。

    “就这么让他们堵?”

    陈浪道:“走芦苇沟外道。”

    孙铁柱皱眉。

    “绕远半个时辰。”

    “走。”

    一句话落下,没人再争。

    队伍转向,芦苇沟外道泥软,脚踩下去,泥水没过鞋边。

    挑担晃得厉害。

    篓里的虾蟹挤在一起,蟹脚撞竹篓,海虾翻白了几只。

    李小满心疼得直抽气。

    “浪哥,再这么颠,到镇上怕是蔫一半。”

    陈浪没接话。

    他走在前头,目光一直落在竹篓上。

    篓底积水少。

    上层压下层。

    蟹和虾混在一处。

    路多绕一段,活性就往下掉一截。

    前世有冷链,有分级运输。

    眼下没有那些东西,可保活的道理一样能用。

    路一堵,短板就摆在眼前。

    等他们绕到吴记海鲜店,日头已经升高。

    吴守田正站在门口来回看。

    一见陈浪,他先松了口气,随后皱起眉。

    “怎么这么晚?”

    伙计孙小柱接过篓,刚一打开,脸色就变了。

    “虾有翻白的。”

    吴守田蹲下验货,他手指一挑,几只海虾软趴趴地贴在篓底。

    梭子蟹也没往日有劲。

    吴守田抬头看陈浪。

    “浪子,按规矩来?”

    陈浪点头。

    “按规矩。”

    吴守田把翻白的虾拨到一边。

    “活性好的,中货价收。”

    “发软的降一档。”

    “翻白的单列,只能处理。”

    李二牛脸一沉。

    “吴老板,今日是路上被人堵了。”

    吴守田没抬头。

    “我知道。”

    他把一只蟹翻过来,看了看蟹脚,“可买客不看旧盐道,他只看盆里的货活不活。”

    李二牛憋住了话。

    伙计孙小柱账纸准备写。

    “记。”

    郭庆喜负责报数,正账仍按苏晚晴定下的栏走。

    “海虾二十一斤。”

    “翻白三斤二两,降档四斤。”

    “梭子蟹十八斤,发软五斤。”

    “蛏王照旧。”

    孙小柱写完后,给吴守田盖章。

    钱现结。

    比往日少了不少。

    李二牛拿着钱,脸黑得像锅底。

    出了吴记门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浪哥,咱去旧盐道口找他们。”

    孙铁柱也沉着脸。

    “张老四这是要断咱路。”

    陈浪停下脚步。

    “所以不能打。”

    李二牛一愣。

    “还不能打?”

    “你打赢了,明天镇口就能传你闹事。”

    陈浪把账页展开,按在吴记门边的木桩上。

    “吴记收你货,就成了收闹事人的货。”

    “秦二海不敢收,海潮楼也要躲。”

    李二牛的火气卡在喉咙里。

    陈浪点着账页往下说,“今日绕路,多半个时辰。”

    “海虾损三斤二两。”

    “蟹降五斤。”

    “路上耗水,篓内挤压。”

    “吴记压价,合规。”

    李二牛低头看账,半晌没说话。

    陈浪收起账页。

    “张老四要的不是抢一趟货。”

    “他要咱们每趟都晚,每趟都损,每趟都被压价。”

    孙铁柱脸色变了。

    “拖死咱们?”

    “对。”

    陈浪把账页折好。

    “打架是他递过来的路,咱不走。”

    李小满忍不住问:“那走哪条?”

    陈浪看向镇外西边,“村西灌水渠。”

    孙铁柱立刻接话。

    “废渠?”

    “废了半截,水还通。”

    郭庆喜想了想。

    “绕远。”

    “旧盐道也绕不动了。”

    陈浪道:“绕远能算进账里,货死了算不回来。”

    当晚,陈家院里灯没灭,木桶摆了一排。

    孙铁柱拿竹条加外架。

    李二牛削木塞。

    李小满和林顺子洗湿草,按粗细分堆。

    郭庆喜在旁边报料数,不碰正账。

    陈浪把用料另记在草纸上,准备回头交给苏晚晴并入总账。

    谢菜花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说:“浪儿,这桶外头加竹架,担起来不沉?”

    “沉。”

    陈浪用手压了压桶沿。

    “但不压货。”

    李二牛嘀咕:“张老四堵路,咱改桶。这说出去,旁人还以为咱被打怕了。”

    孙铁柱头也不抬。

    “以前一篓乱装,底下的先死。”

    “现在活虾活蟹分开,死货单放,路上还能换水。”

    李二牛看他一眼。

    “铁柱,你最近说话有点顺耳。”

    郭庆喜在旁边补了一句。

    “比你顺。”

    李二牛瞪眼。

    院里紧绷的气散了一点。

    陈浪把苏晚晴送来的油纸账页铺开。

    “明日起,按晚晴的账页后面另添几项,先做临时流水。”

    郭庆喜立刻停笔,看向陈浪。

    陈浪道:“路线、换水点、桶损、活性。”

    “正账等晚晴看过再归。”

    李二牛挠头。

    “活性也能记?”

    “能。”

    陈浪拿起一只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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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店蟹脚有力,记上等活。”

    “能动但慢,记中活。”

    “翻肚,降档。”

    “死了,单列。”

    林顺子低声道:“以后谁说货坏在路上,也有东西对。”

    陈浪看了他一眼。

    “对。”

    “你和小满以后跟着铁柱看桶,看水,看死货单篓,别乱碰账页。”

    林顺子赶紧点头。

    “记住了。”

    半夜,孙铁柱跟陈浪去看灌水渠。

    渠边荒草高,石板断了几处。

    水不深,却清。

    渠水通向外湾,带点咸味。

    中途有三处浅口。

    能停担,能换水,旁边还有旧柳桩可以歇脚。

    孙铁柱蹲下捧水闻了闻。

    “能用。”

    陈浪点头。

    “明早从这里走。”

    孙铁柱看向远处。

    “王大强他们守旧盐道,会扑空。”

    “让他们守。”

    陈浪站起身。

    “他们守旧路,咱走新路。”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

    这一次,不用竹篓压满。

    木桶挂在竹架里,桶底垫湿草。

    海虾一桶。

    活蟹一桶。

    蛏王另装。

    死货小篓单放。

    李二牛挑担时肩膀一沉。

    “嚯,这玩意儿比我娘骂人还压肩。”

    孙铁柱看他。

    “你娘骂人不收费,这桶能加钱。”

    李二牛立刻闭嘴。

    队伍没去旧盐道。

    他们从村西绕进灌水渠。

    第一处浅口,陈浪让停。

    “换水。”

    李小满愣住。

    “这才走多久?”

    “虾先换。”

    水舀出。

    活水添进。

    海虾在桶里弹了几下。

    李二牛眼睛亮了。

    “嘿,还真精神了。”

    第二处浅口,换蟹桶。

    第三处浅口,检查死货单篓。

    这一趟比旧盐道多耗了半个多时辰。

    可到镇口时,桶里的虾蟹反倒没蔫。

    镇口梁狗子几人还在主干道盘问赶海人。

    他们看见陈浪时,先愣了一下。

    陈浪没走主口。

    他从灌水渠旁边的小土坡绕进后街。

    梁狗子猛地站直。

    “哎!那不是陈浪?”

    另一个闲汉骂了一句。

    “他咋从那边冒出来的?”

    没人答。

    他们守的路里,没有这条。

    吴记海鲜店。

    吴守田刚开盆,伙计孙小柱还在擦柜台。

    陈浪把木桶放下。

    “验货。”

    吴守田一看桶,眉头先挑了起来。

    “改装了?”

    “路上换水。”

    吴守田没多问,伸手抓虾。

    海虾一入手,尾巴弹得他手心发麻。

    他又翻蟹。

    蟹脚抓得紧,钳子还夹住了木盆边。

    孙小柱吸了口气。

    “活性比昨天强太多了!”

    吴守田连续验了几只,脸色变了。

    “前几日也没这么活。”

    门口几个老客听见,凑了过来。

    “吴老板,今日货好?”

    吴守田把蟹放进活水盆。

    “好。”

    他看向陈浪。

    “这批虾蟹,活性单列。”

    “比中货价每斤加三毛。”

    李二牛猛地抬头。

    “加价?”

    吴守田道:“货好就加,货差就压。”

    “规矩一头挑,谁也别说偏。”

    陈浪点头。

    “写条。”

    伙计孙小柱赶紧拿账纸。

    郭庆喜照着陈浪先前定的临时流水报数。

    “灌水渠线。”

    “三次换水。”

    “桶损无。”

    “虾上等活,蟹上等活。”

    “死货单列二两。”

    孙小柱写得飞快。

    吴守田盖章。

    钱现结。

    李二牛数完,嘴角压不住。

    “浪哥。”

    他把钱递过去,声音都亮了。

    “被堵了路,钱还多了。”

    陈浪把钱收好,分出路费、改桶费、人工、货款。

    “记清楚,涨的是活性钱。”

    他点了点木桶。

    “以后桶、水、路,都算成本。”

    吴守田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那几只木桶,眼神比之前重了。

    “浪子,以后这条活水线,能稳?”

    “能稳一段。”

    “那吴记这边,活性好的虾蟹,我单独挂牌。”

    陈浪看他。

    吴守田立刻补了一句。

    “价钱按今日规矩,不混中货。”

    陈浪点头。

    “可以。”

    门外老客已经催上了。

    “吴老板,刚才那蟹给我留两只。”

    “虾也来一斤,要弹手的。”

    孙小柱忙得脚不沾地。

    李二牛站在旁边,整个人都舒坦了。

    昨日那口气,终于顺了。

    同一时辰,旧盐道口。

    王大强蹲得腿麻。

    他吐掉草根。

    “人呢?”

    一个手下从芦苇沟跑回来。

    “没见。”

    “镇口呢?”

    “梁狗子说也没从正面进。”

    王大强骂了一句。

    “货能飞?”

    没多久,一个小子骑着破车从镇上赶来。

    “四哥那边传话,陈浪的货已经进吴记了。”

    王大强站起身。

    “放屁!我们守了一早上!”

    小子喘着气。

    “他走灌水渠。”

    “货还涨价了。”

    八个人全愣住。

    堵了一早上,堵了个空。

    王大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涨价?”

    “吴记说活性好,加钱收。”

    芦苇沟边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道:“那咱还守不守?”

    王大强没答。

    镇上小棚里。

    张老四听完消息,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灌水渠?”

    手下点头。

    “绕远,但能换水。”

    “吴记那边加了价,老客都说今日货更活。”

    张老四慢慢放下茶碗。

    茶水溅出一点。

    “王大强八个人,梁狗子五个人,没堵住一担货?”

    没人敢接话。

    张老四看着桌上的旧路图。

    旧盐道画了圈。

    后街小桥画了圈。

    镇口主路也画了圈。

    可灌水渠那条细线,他没画。

    那是废渠。

    平日没人靠那条路走货。

    陈浪偏从那里进镇。

    还把货走涨了价。

    张老四拿手指在灌水渠的位置点了两下。

    “明日别守旧盐道了。”

    他抬眼看向手下。

    “盯他的桶。”

    “盯他的换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