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 第四十九章 新军初成
    招募新兵的告示,是宣和五年腊月十二贴出去的。

    高尧康拟的稿。

    很简单。

    “募敢勇士,护卫商道,剿匪安民。月饷三贯,管吃管住,立功另有重赏。”

    刘实看了一眼。

    “衙内,月饷三贯,比禁军还高。”

    高尧康说:

    “知道。”

    刘实没再问。

    他只是把告示贴遍了真定城四门。

    第一天,来了十七个人。

    第二天,来了二十三个。

    第三天,来了五十一个。

    到腊月二十,招满了五百人。

    沈晦听说了这事,把高尧康叫去。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告示抄本。

    “护卫商道,剿匪安民。”他念了一遍。

    抬起头。

    “五百人?”

    高尧康说:

    “是。”

    沈晦看着他。

    “知道大宋律吗?”

    “知道。”

    “知道还敢招?”

    高尧康说:

    “下官招的是民夫。”

    “民夫不算兵。”

    沈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民夫。”他重复。

    “行,民夫。”

    他把那份告示抄本扔在案上。

    “既然是民夫,军器监那边的料,就别动了。”

    高尧康说:

    “不动。”

    沈晦点点头。

    “去吧。”

    高尧康走到门口。

    沈晦忽然开口。

    “高衙内。”

    高尧康停住。

    沈晦说:

    “五百个民夫,够干什么的?”

    高尧康没有回头。

    “够守一座城。”他说。

    他推门出去。

    沈晦坐在案后。

    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很久。

    他笑了一下。

    很淡。

    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加上齐云卫一百三十七,六百三十七。

    人有了。

    可高尧康每天晚上躺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他想了三天。

    第三天的夜里,他在值房里对着那本新兵花名册发呆。

    杨蓁推门进来。

    “还没睡?”

    高尧康抬起头。

    杨蓁端着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羊汤。

    她把碗放在案上。

    “刘实炖的,说你这几天熬得太狠。”

    高尧康低头看着那碗羊汤。

    没喝。

    杨蓁在他对面坐下。

    “想什么呢?”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

    “缺人。”他说。

    杨蓁愣了一下。

    “六百多人,还缺?”

    高尧康摇头。

    “缺会带兵的人。”

    他顿了顿。

    “刘实能带,赵铁柱能带,周贵张横练得不错。”

    “可他们都是什长、都头的料。”

    “要真打起仗来……”

    他没有说下去。

    杨蓁明白了。

    六百多人,看起来不少。

    可真要拉出去对阵金兵,没有一个真正打过大战的将领,就是一群羊。

    她沉默了一会儿。

    “种经略那边……”

    高尧康看着她。

    高尧康摇头。

    “我有什么资格求他。”

    “那你……”

    高尧康说:

    “我试试吧”

    “嗯。”

    杨蓁想了想。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那碗羊汤。

    喝了一口。

    热的。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封信,他写了很久。

    不是不知道写什么。

    是怎么写。

    “种经略钧鉴:

    晚辈高尧康,河北西路安抚使司军器监主事,再拜上书。

    真定练新军六百,齐云卫旧部百余,合七百人。

    然军中乏宿将,士卒未经大战,若遇金骑,恐难抵挡。

    晚辈知种公麾下多虎贲之士,若蒙不弃,请遣一人,教边军实战之术。

    无论何人,晚辈必以师礼待之。

    所需粮饷器械,晚辈一力承担。”

    他写完。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折好。

    封口。

    阿福在旁边等着。

    “衙内,这信送哪儿?”

    “种师道。”高尧康说。

    “熙河路。”

    阿福双手接过。

    “是。”

    他跑了。

    高尧康站在窗前。

    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窗外,腊月的风刮得正紧。

    十天后,回信到了。

    不是信。

    是一个人。

    那天真定城下着雪。

    很大。

    鹅毛一样往下飘。

    高尧康正在军器监看鲁四试制新一批火铳。

    阿福跑进来。

    满头是雪。

    “衙、衙内!城外来了个人!说是种经略派来的!”

    高尧康放下手里的铳。

    他往外走。

    走到城门口,雪已经积了半寸厚。

    那人站在雪里。

    三十出头。

    一身半旧军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肩上落满了雪,他没拍。

    就站着。

    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枪。

    他看见高尧康,抱拳。

    “卑职王彦,种经略麾下准备将。”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种经略说,衙内这里缺个会打仗的。”

    他顿了顿。

    “卑职不会别的,就会打仗。”

    高尧康看着他。

    那张脸被北风吹得黑红。

    眼睛不大,但很利。

    像鹰。

    他看着那双眼睛。

    三息。

    五息。

    然后他侧身。

    “请。”

    王彦进城的第一天,没干别的。

    他把那六百多个新兵挨个看了一遍。

    从排头看到排尾。

    从队首看到队末。

    看完,他找到高尧康。

    “衙内。”

    高尧康等着他说。

    王彦说:

    “兵是好苗子。”

    他顿了顿。

    “练法也对。”

    他看着高尧康。

    “可还差一样。”

    高尧康说:

    “差什么?”

    王彦说:

    “没见过血的人,上了战场,十个能活三个,就是老天开眼。”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彦说的是对的。

    那些新兵,练队列练得再齐,跑圈跑得再快,没杀过人,没被人在脸上砍过一刀,就不算兵。

    他看着王彦。

    “你有办法?”

    王彦说:

    “有。”

    “什么办法?”

    “拉出去。”

    他顿了顿。

    “打。”

    王彦的办法很简单。

    真定府往北五十里,有片山区。

    那里有金兵的小股斥候。

    也有溃散的辽兵、土匪、逃人。

    王彦把新兵分成十队。

    每队六十人。

    轮流拉出去。

    不打大的。

    就找那些三五成群的游骑。

    第一天,第一队出发。

    第三天,回来了。

    少了七个人。

    死了两个。

    五个伤的。

    带回来三颗首级。

    王彦看着那三颗首级。

    又看着那些脸色发白、手还在抖的新兵。

    他说:

    “头一回见血,死人,正常。”

    “下一回,少死两个。”

    “再下一回,不死。”

    新兵们站在那里。

    有人低着头。

    有人攥紧拳头。

    王彦没再说话。

    他走到伤兵旁边。

    蹲下。

    亲自给他们换药。

    那天夜里,高尧康在值房里等他。

    王彦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有血腥气。

    高尧康说:

    “今天那五个伤的,怎么样?”

    王彦说:

    “能活。”

    他顿了顿。

    “活下来,就是老兵。”

    高尧康点点头。

    他没有问那两个死的人叫什么。

    他知道王彦会记住。

    每一个都会记住。

    半个月后,王彦来找他。

    “衙内。”

    高尧康放下手里的采买清单。

    王彦站在案前。

    “那些新兵,”他说,“可以了。”

    高尧康看着他。

    王彦说:

    “打过三仗以上的,三百人。”

    “见过血、没打过仗的,两百人。”

    “剩下的,还要再练。”

    他顿了顿。

    “能用的,五百人。”

    高尧康沉默了一会儿。

    五百人。

    从六百人里挑出来的五百人。

    他问:

    “伤亡呢?”

    王彦说:

    “死的七个,伤的三十二。”

    “伤好了,还能回来。”

    高尧康点点头。

    他看着王彦。

    “这五百人,能打仗吗?”

    王彦没有立刻答。

    他想了想。

    “打金兵的小股斥候,能打。”

    “打三百人以上的金兵,得看怎么打。”

    他看着高尧康。

    “衙内,您那个火铳,有多少?”

    高尧康说:

    “现有的一百二十支。下个月能到两百。”

    “神臂弩呢?”

    “五百张。”

    王彦点了点头。

    他把这些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说:

    “衙内。”

    “嗯。”

    “卑职有个想法。”

    高尧康等着他说。

    王彦说:

    “五人一伍。”

    “一伍里,两个火铳手,两个弩手,一个伍长。”

    “火铳手负责近战,三十步内,一枪一个。”

    “弩手负责远程,百步之外,先打他几个。”

    “伍长负责看、听、传令。”

    他顿了顿。

    “这个打法,卑职想了很久。”

    “火铳打得快,弩射得远。”

    “两样配起来,金兵的骑兵冲不过来。”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看着王彦。

    这个三十一岁的准备将,站在他面前,用最朴素的词,说着最要紧的事。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纲。

    那个在邸报上被斥为“妄狂言”的人。

    李纲说,金使骄横,实窥虚实。

    王彦说,火铳配弩,可遏骑冲。

    他们都是对的。

    可对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推开窗。

    腊月的风灌进来。

    很冷。

    他没有关窗。

    只是转过身。

    看着王彦。

    “从今天起。”他说。

    “这五百人,叫猎兵。”

    “五人一伍,按你说的编。”

    “火铳、神臂弩,优先配给。”

    他看着王彦。

    “你当指挥使。”

    王彦愣住了。

    他看着高尧康。

    “衙内,卑职只是准备将……”

    高尧康说:

    “种经略把你派来,是让你帮我的。”

    “现在我需要人带兵。”

    他顿了顿。

    “你行不行?”

    王彦沉默。

    三息。

    五息。

    他抱拳。

    弯下腰。

    很深。

    “卑职领命。”

    那天夜里,高尧康给沈万金写了封信。

    信不长。

    “南方生意稳住,尤其蜀地,务必布局粮道。”

    “河北所需物资,按月发运,不可断。”

    “告诉苏家,煤铁再多送三成。”

    他顿了顿笔。

    又添了一行:

    “你自己也小心。”

    他把信折好。

    封口。

    交给阿福。

    阿福接过来。

    “衙内,这信往南边送?”

    高尧康点头。

    阿福应了一声。

    跑了。

    高尧康站在窗前。

    窗外,王彦还在校场上。

    火把星星点点。

    猎兵们正在练夜战。

    五人一组。

    火铳手在前。

    弩手在后。

    伍长居中。

    跑起来,像五条腿的野兽。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

    铺开一张新纸。

    写第三封信。

    这封信的台头是:

    “李公钧鉴。”

    他写得很慢。

    “晚辈高尧康,河北西路安抚使司军器监主事,谨禀李公。”

    “去岁至今,在真定府练新军六百,制神臂弩三千,火药足用。”

    “今有西军准备将王彦相助,编猎兵五百,火铳配弩,五人一伍。”

    “然孤军悬北,不知朝局变幻,不知金人虚实。”

    “公曾言‘金使骄横,实窥虚实’,晚辈深以为然。”

    “若蒙不弃,愿闻公教。”

    他写完。

    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

    封口。

    阿福不在。

    他把信收进怀里。

    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

    冷风涌进来。

    他看着北方那片沉沉的夜空。

    三天后,童师闵的信到了。

    阿福从信报房里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衙内,童公子的信。”

    高尧康拆开。

    童师闵的笔迹很急。

    “朝中蔡攸(蔡京子)为主,正议与金后续条款。或再出巨款,赎幽云空城。”

    “此议若成,边防必削。”

    “兄在真定,早做准备。”

    高尧康看完。

    他把信折起来。

    收进抽屉。

    和那些叠在一起的密信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王彦正在校场上练兵。

    猎兵们五人一组,跑得满身是汗。

    火铳手端着铳。

    弩手背着弩。

    伍长腰间插着小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回案前。

    坐下。

    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猎兵编制册子。

    继续往下写。

    窗外,腊月的风刮得正紧。

    他没有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