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
云顶天宫。
周清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阿福提前准备的，尺码刚好。
林可可在厨房里忙活。她今天格外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出来跟陈默说话。
陈默从维拓大厦回来，进门的时候看到周清许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茶杯端在手里，一口没喝。
“到了多久了？”
“一个小时。”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周清许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解释。”
两个字。没有铺垫，没有寒暄。
陈默看了她三秒。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你在对付沈万豪背后的人。”
“沈万豪只是第一层。他上面有个叫王志远的，规划局副局长。王志远上面，有一个新加坡人，叫谭维正。谭维正把我师父的技术卖给了一个美国人。”
周清许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今天下午，那个美国人坐在我办公室里，拿了一张你的照片给我看。”
周清许没说话。
“昨天在桐城拍的。你站在你家门口。白色毛衣。”
周清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白色毛衣。是阿福准备的灰色家居服。
“他想用你来威胁我？”
“他说那不是威胁。是展示信息能力。”
“有区别吗？”
“没有。”
周清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很稳。
“所以你让我来这里。”
“这里的安保系统是军事级别的。半径两公里内任何异常移动都会被捕捉。你在这里，没有人能碰你。”
“多久？”
“一周。最多两周。”
周清许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这个人会从中国消失。”
“你怎么让他消失？”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清许。”
“嗯。”
“你怕吗？”
周清许想了想。“怕。”
陈默回头看她。
“但不是怕那个美国人。”她说。“是怕你。”
陈默愣了一下。
“怕你做的事越来越大，大到有一天我站在旁边，连你在做什么都看不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可可从厨房探出半个头，又缩回去了。
“看不懂没干系，我会处理。”陈默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我做什么，你是安全的。这个不会变。”
周清许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默。”
“嗯。”
“你那个师父……到底留了什么东西给你？”
“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能改变世界规则的钥匙。全世界只有一把。在我手上。”
周清许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个美国人不会放弃。”
“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转过身。“找一把更大的伞。”
“什么伞？”
“官方的。”
周清许皱了皱眉。“你要跟政府合作？”
“不是合作。是让他们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然后？”
“然后我跟他们谈条件。”
“你有什么条件可谈？”
陈默走回沙发，坐下来。离周清许很近。
“我是唯一能启动这个东西的人。他们拿不走，抢不走，只能跟我谈。”
周清许盯着他的眼睛。“你在跟国家谈判？”
“不是谈判。是合作框架。”
“有区别吗？”
陈默笑了一下。“有。谈判是对等的。我这个不对等。我占便宜。”
周清许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林可可又从厨房探出头。这次没缩回去。
“先生！饭好了！”
“什么饭？”
“蛋包饭！我今天早上重新看了三遍教程！”
陈默看了周清许一眼。“你吃过蛋包饭吗？”
“吃过。”
“她做的你没吃过。”
林可可跑出来，围裙上沾着番茄酱。“周姐姐也在！我做了两份！”
周清许看着这个满脸兴奋的女孩，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关于CIA、关于国家级技术、关于生死威胁的对话，都不太真实。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蛋包饭的卖相出乎意料地好。蛋皮金黄，包裹完整，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陈默尝了一口。
林可可两只手攥在一起，盯着他。
“能吃。”
“真的？！”
“比煎饺强。”
“煎饺那次不算！那是意外！”
周清许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米饭炒得粒粒分明，鸡蛋嫩滑。
“好吃。”周清许说。
林可可的眼睛亮了。“周姐姐觉得好吃？”
“嗯。”
“比先生做的呢？”
周清许看了陈默一眼。“他给你做过饭？”
“做过一次！溏心蛋！超好吃！”
周清许转向陈默。“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他做的溏心蛋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林可可举起手。
陈默放下筷子。“吃你的饭。”
林可可乖乖低头吃饭。但嘴角一直翘着。
饭后，周清许帮林可可收拾了碗筷。两个女孩在厨房里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偶尔传出林可可的笑声。
陈默坐在客厅里，手机震了一下。
烛龙。
“MarcusThorne回到半山酒店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华盛顿。通话时长七分钟。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香港一个律师事务所。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个深城号码，归属地是南山区一家科技公司，公司名叫深蓝数据。”
“深蓝数据是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数据中心托管服务。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陈国栋的人，2019年从美国回来的。斯坦福计算机博士。在硅谷待了十二年。”
“查他跟Thorne的关系。”
“已经在查。初步判断，深蓝数据可能是Thorne在国内的技术据点。如果他想在本地找人破解涅槃协议，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找不到人破解。”
“我知道。但他不知道。”
陈默把手机放下。
Thorne在找本地的技术力量。说明他还没死心。电话里的威胁没有吓住他，当面的拒绝也没有。
CIA出来的人，韧性都不差。
但韧性和愚蠢之间，有时候只隔一层窗户纸。
手机又响了。
不是烛龙。
一个010开头的号码。
北京。
陈默看着屏幕。
响了四声。接了。
“陈默先生？”
男声。中年。普通话标准，没有口音。语速适中，不急不缓。
“哪位？”
“我姓顾。国家安全部，第七局。”
陈默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来了。
国务院的IP下午两点看了档案，国安部晚上就来了电话。比预想的快了十二个小时。
“顾先生。什么事？”
“有些事情想跟您当面聊聊。方便吗？”
“什么时候？”
“明天。如果您方便的话。”
“地点？”
“我们可以去海城。您定地点。”
陈默想了想。“维拓大厦。上午十点。”
“好。明天见，陈先生。”
“顾先生。”
“请说。”
“来几个人？”
对面停了一下。“两个人。我和一位技术顾问。”
“好。明天见。”
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周清许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有水渍。她看到陈默的表情，停住了。
“怎么了？”
“没事。明天有个会。”
“什么会？”
“国安的人要来。”
周清许擦手的动作停了。
“……你说的那把伞？”
“对。”
周清许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有把握？”
陈默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这种局面，不需要把握。需要的是耐心。”
“你有耐心吗？”
陈默偏头看她。“你觉得呢？”
周清许想了想他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从沈万豪到王志远，从竞拍到收购，从银行到宋氏。每一步都是提前布局，每一步都在等对方先动。
“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有耐心。”
“那就行了。”
“今晚早点睡。明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但如果你想听结果，晚上回来告诉你。”
周清许点了点头。
陈默上楼了。
周清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的海城夜景铺展开来，灯火万家。
她拿起茶杯。茶凉了。没喝。放下。
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在海城。一切都好。”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注意安全。小陈，靠得住。”
周清许看着这四个字。
把手机扣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