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前世的雪(第1/2页)
二叔的同伙是贡院的人,现在时锁盒已经平安到了应天府贡院,他们的手够不着了。
这个局,她已经破了。
可是,她在心里问自己,真的只是二叔吗?
二叔想要胭脂坊,这动机解释得通。
但他一个被边缘化的沈家二老爷,凭什么让贡院的人替他卖命?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别的人,二叔也只是一颗棋子?
她在脑子里来回想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把那些更大的猜想暂时按了下去。
眼下没有证据,猜得再多也没有用,一步一步来。
二叔这根刺,她必须先拔掉。
否则这次躲过去了,还有下次。
可她手上能用的证据,太少了。
沈承运偷听到的那几句对话,说出去二叔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她指使下人诬陷长辈。
而她做那个“梦”的事更是不能对外人说的,说出来没人信,反倒让人觉得沈家大小姐发了癔症。
没有铁证,就不能公开揭发。
她只能设一个局,让二叔自己跳出来。
贪的人怕到嘴的肥肉飞了,蠢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前几日故意在他们面前放出“贡品已经送走”的假消息,二叔果然急得连夜去找同伙。
现在贡品平平安安到了应天府,什么也没发生,二叔会怎么想?
他会想,是不是自己被人耍了,而沈玉瑛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需要一张网,网撒下去,得让二叔自己往里钻。
从腊八到现在,她一头扎进贡品的事,每天回到后院都是深夜,母亲房里的灯早就熄了。
她总是在窗外站一站,听一听母亲均匀的呼吸声,然后悄悄走开。
她告诉自己,等事情办完了再好好陪母亲说话。
可事情一桩接一桩,怎么也办不完。
不如就趁今夜吧,她真的很想母亲,好想抱抱她。
推开西厢房的门,母亲正坐在灯下绣一只鞋面。
听见门响母亲抬起头来,看见是沈玉瑛,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玉瑛来了,快来。”
沈玉瑛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就拉住了母亲的手。
“怎么手这样凉?穿少了?”
“不凉,刚从外面回来。”沈玉瑛让母亲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手温热柔软,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又将母亲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沈母细细打量着女儿的脸,轻轻拢了拢沈玉瑛鬓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
“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厨房里还热着粥,我让青黛去给你盛一碗。”
“娘,我不饿。”沈玉瑛按住母亲的手。
她只想和母亲安静地待会儿。
她看着母亲灯下的脸,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细细的纹路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沈玉瑛把脸埋在母亲膝上,像小时候一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在母亲身边待着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对了,还是上一次和母亲在牢狱里的时候。
诏狱的女牢在后院最深处,她和母亲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
那时她很害怕,她知道母亲也怕,可是母亲却装作不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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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母亲也是这样轻轻拍着她。
头两天还好,牢头是个面色灰黄的老头,每天来送两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第三天夜里,来了两个穿着青布短褐的男人,眼睛滴溜溜地在沈玉瑛身上打转。
“就是她,那个小的,沈家的大小姐,制胭脂的,啧,这手可真白。”
沈玉瑛猛地往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之前想到过可能会遭受侮辱,可这事真的要来了,恐惧已经要把她撕碎。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是好?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母亲把沈玉瑛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
拿钥匙的那个已经把牢门打开了,脸上满是淫邪的冷笑。
“你们还能做什么?反正早晚是要进教坊司的人,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哥们今天先来验验货。”
沈母直接跪了下去,她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不停磕着头。
“求求你们,我女儿还小,求你们放她一条生路,我给你们磕头。”
“娘——”
沈玉瑛哭了,她知道这是徒劳的。
那两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她不想让母亲跟着受苦。
果然,拿钥匙的那个低头看着沈母磕出血的额头,嘴角歪了歪。
“放她一条生路?沈家的女人,还用得着我们放?你们还当自己是从前贡锦上写着的沈氏啊?”
沈母跪在地上,血从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她半边眉梢。
沈玉瑛神魂欲碎,这就要来抱母亲。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求什么求。”
拿钥匙的不耐烦了,抬脚踢开沈母的身体,一脚正中胸口,
沈玉瑛尖叫着扑过去扶她,却被那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她拼命往后挣。
一只手在地上乱摸,想抓住什么能砸出去的东西,可什么都没有,只摸到满手发霉的稻草。
“放开?”
攥着她手腕的男人低下头,酒气喷在她脸颊上。
“你懂事,以后在教坊司也少吃些苦,这不是好事吗?”
另一个人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别不识好歹,我们哥俩今晚是看得起你,等进了教坊司,你连挑客的资格都没有,让你接谁你就得接谁,你乖乖的,往后也少受些罪。”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到让沈玉瑛毛骨悚然。
沈玉瑛突然明白,已经没有翻案的可能了。
她们在这些人眼里,已经不算是人。
一股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悲愤,袭上了她的心。
反正最后也是死……
一只手伸过来扯她的衣领,沈玉瑛低下头狠狠咬在那只手上。
那人痛叫一声松了手,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那一掌力道极大,耳朵里嗡的一声炸开,半边脸撞在石壁上。
“小贱人还挺烈!”
那人看着自己手背上带血的牙印,瞬间恼羞成怒。
他抓住沈玉瑛的头发,往石壁上狠狠一推,她的后脑勺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她看见母亲站了起来,只是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蕴含着万语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