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二叔的破绽(第1/2页)
沈玉瑛沈柏山和沈从舟笑道:“二叔,从舟哥哥,你们看,这桩心事总算了了,贡品一送走,我就能安安心心地操办自己的事了。”
沈柏山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脸色骤变。
沈从舟急声喊道:“什么?这么快!”
沈玉瑛心下一沉,这对父子俩果然有问题,只要稍微一试探就露出了端倪。
沈柏山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稳稳地把茶盏搁在几案上,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好,好,贡品的事办妥了,大家都安心。”
沈玉瑛需要的只是他们的一个反应。
她先假意邀请二人回到家族,又让出家主之位的意思。
在他们最狂喜的一瞬间,让承运通报消息,告诉他们东西已经送出去。
那若是他们有心阻拦,一定会即刻赶往贡院,并且会在面上露出着急之色。
这些变化,沈玉瑛已经看在了眼里。
沈柏山站起身,拱了拱手:“玉瑛,分号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从舟,走了。”
沈从舟还有些恋恋不舍,被沈柏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沈家大门。
沈玉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干净了。
沈承运从后面跟上来,压低声音问道:“瑛娘,我跟上去?”
“去吧,小心些,别被发现。”
一个多时辰之后,沈承运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跟到了?”
“跟到了。”
沈承运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喘匀了气才开口。
“二爷出了门,没有回分号,而是拐进了贡院后巷,他在巷口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贡院侧门开了,出来一个人,穿青袍,嘴上两撇小胡子。”
沈玉瑛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
“那个传话的假差爷。”
在此之前,沈玉瑛已经将所有信息告诉了沈承运。
她并不是无脑地就去信任沈承运,毕竟沈承运也有钥匙。
但只是前世的记忆里,沈承运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她,直到沈承运死的那一刻。
“就是他,二爷和他说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我听不太真切。”
真的是二叔。
她不是没有猜过这个答案。
从青黛说昨日傍晚二叔在作坊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已经把沈柏山的名字圈了出来。
但猜到是一回事,确认是另一回事。
前世沈家满门抄斩之时,没有二叔,从沈玉瑛有限的消息里得知,据说是举荐有功,免了一死。
所以,她最怀疑的就是二叔。
沈玉瑛低头看着面前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这些名字像一条线,从沈家作坊一直延伸到贡院深处。
“承运,二叔今天听说贡品送走了,他着急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们要放东西,要害沈家。”
沈玉瑛沉声叹息:“不错,承运,只是他们终究经不住沈家的利益诱惑,还是露出了马脚。”
这一夜,沈玉瑛躺在藕荷色的帐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刮着腊月的北风,呜呜咽咽地绕过沈家后院的马头墙。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帐顶,她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她知道了内鬼是二叔,也知道贡院里有他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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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怎样,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
二叔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她指使下人诬陷长辈,按照大明律例,她熬不过那些刑罚的。
她突然想起在贡院门口,那个姓周的副使当着一群差役的面说:“制胭脂的,就是懂规矩,这行礼姿势,比锦春楼的姑娘还端正些。”
她一个女子,连贡院的门都进不去,连一个看门的小吏都能当众羞辱她。
她想,她恨不能生为男儿身。
如果她是个男人,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进贡院,去查那个假差爷的底细,去翻勘验的文书,去跟那些官吏拍桌子对质。
如果她是个男人,二叔就不敢说“你一个丫头凭什么坐这个位子”,如果她是个男人,这胭脂坊就是她的,名正言顺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首肯。
可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可是……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如果身为女子是她无法改变的事,那她至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改变:她可以让自己比那些男人更聪明。
她沈玉瑛决心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二叔有内应,她也可以有帮手。
贡院里有他们的人,但规矩不在他们手里。
只能偷偷摸摸地在后巷接头,说明他们的势力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大。
他们能利用的空子,无非是贡品入贡院之后、勘验封存之前那段时间,有人能接触到盒子。
如果她能造一个盒子,让人接触了也动不了手脚呢?
这个念头忽然从黑暗里浮出来,她猛地坐起来。
只有两天时间了。
最快的办法就是造一个机关盒。
这个盒子,盒盖一旦合上就会自动锁死,除非到指定的时辰,否则强行打开就会毁坏里面的胭脂膏体。
这样一来,就算贡品入了贡院,他们也打不开盒子。
打不开盒子,就放不了反诗。
第二天一早,沈玉瑛梳洗完毕。
作坊里,祖父已经在翻看制录了。
沈玉瑛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画满了草图的纸。
“祖父,孙女有一个主意。”
沈玉瑛将那张画满了草图的纸在祖父面前铺开,炭笔线条潦草,但大致结构画得还算清楚。
“时锁盒。”她的指尖点在盒盖与盒身的接合处。
“盒盖一旦合上,内部的机簧就会自动咬死。这里有一道时辰刻度盘,浮箭一格一格升,等浮箭升到预先设定的刻度,顶开锁舌,盒子才能打开,如果在锁舌未开时强行撬盒,机簧会带动一根暗针,毁掉盒子。”
她抬起头,看着祖父的眼睛。
“这样一来,哪怕盒子落到别人手里,在预定的时辰之前,谁也打不开,强行拆盒,胭脂就毁了。”
沈砚秋拿起那张纸,凑到窗前细细地看。
老人在苏州府城里见过不少能工巧匠,对机关并不完全陌生。
“这个时辰刻度,你打算设在什么时候?”
“腊月十八,”沈玉瑛不假思索,“从苏州府到京城,水路加陆路,正常脚程是六七天,腊月十二封存出发,到京城差不多就是腊月十八,盒子在御前打开的时候,正好是预定的时辰。”
沈砚秋微微点头:“你连这个都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