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般想抽回,却被云珣雩看似轻巧、实则牢固地握在掌心。
云珣雩抬起眼,丹凤眼里依旧含着那三分笑意,却比方才更深沉了些,像是化开的墨,晕染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程戈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又清晰得字字敲在程戈心上: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与卿卿在一起……”
他顿了顿,指尖在程戈的手背上极缓地摩挲了一下,感受着药膏的微凉和皮肤下温热的血脉。
“纵使卿卿弃我如敝履,我亦是甘之如饴……”
他的目光锁住程戈,不让他有丝毫闪躲,唇边那抹弧度依旧。
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专注与笃定。
车厢内静了一瞬。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骨碌”声,和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衬得他这句话愈发清晰。
程戈望着云珣雩近在咫尺的脸,望着那双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眸,呼吸落在对方的眉眼处。
空气在云珣雩那句“甘之如饴”之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粘稠的沉默。
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衬得车厢内愈发安静。
程戈甚至能听到自己不太规律的心跳,以及云珣雩轻缓的呼吸。
那双深不见底的丹凤眼近在咫尺,专注得让他几乎要陷进去,呼吸间似乎都染上了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又惑人的气息。
“咦——~”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他在心里疯狂腹诽:这些‘给子’就是不一样!(虽然他自己现在也是gay)说话都一套一套的,跟唱戏文似的,什么甘之如饴、弃如敝履……
但凡老子再年轻个几岁,没见过世面,说不定真就信了这骚狐狸的鬼话了!
云珣雩手中一空,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无比地收了回去。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风流含笑的“不三不四”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深情款款的表白只是随口一句玩笑。
他从容地将白玉药盒的盖子盖好,放回小几上,然后极其自然地站起身,在程戈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程戈累得懒得折腾,只是下意识地往车厢内侧默默挪了挪屁股,给旁边这人腾出点地方,倒也没开口撵人。
云珣雩对他的小动作恍若未觉,伸手从旁边的香盒中取了少许香料添进炉中。
一缕极淡的安神香便在车厢内袅袅缓缓,冲淡了之前药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顺手从小几上的攒盒里的点心,递到程戈面前。
“卿卿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进了城再带你去吃些合口味的。”
他的语气太自然,如同是做了多年夫妻一般。
这让程戈又是一阵莫名的憋闷和……无所适从。
他瞥了一眼那递到嘴边的点心,又看了看云珣雩那副理所当然的“伺候”姿态,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一点轻微的咕噜声抗议。
程戈:“………”
最终,他还是略带不甘愿地微微低头,就着云珣雩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那点心。
松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确实缓解了腹中的空虚。
云珣雩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耐心地等他吃完这一口,又适时地将点心往前送了送。
第414章去找崔忌
程戈断断续续,就着云珣雩的手,勉强将那盘点心吃完。
胃里有了点东西垫着,加上安神香若有若无的作用,疲惫和伤势带来的昏沉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他眼皮渐渐沉重,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头一歪,便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近黄昏时分。
身下的颠簸感已经停止,马车似乎停在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没等他完全清醒,车帘便被从外轻轻掀开。
云珣雩探身进来,见他睁着眼,便伸出了手:“醒了?正好到了。”
程戈浑身依旧有些无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没拒绝云珣雩的搀扶,借着他的力,有些摇晃地下了马车。双脚落地时,仍感觉有些虚浮。
眼前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在这边塞之地显得颇为清雅别致。
此刻,酒楼门前已站着几名掌柜伙计模样的人,正恭敬地等候。
见到云珣雩和程戈下车,立刻有人上前引路。
酒楼内部装饰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
厅堂宽敞,以竹木和素色织物为主,与外面粗犷的边城风格迥异,倒有几分江南韵味。
程戈被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位置僻静,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城楼的轮廓和渐次亮起的灯火。
云珣雩先扶他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
程戈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暮色。
不多时,几名手脚利落的伙计便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菜式果然偏京城风味,做得也精致,清炖狮子头、蒜蒸排骨、蟹粉豆腐、还有一碟程戈素日喜欢的脆皮烤鸡……香气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程戈也确实饿了,不再客气,拿起筷子便开始吃。
云珣雩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布菜,自己吃得不多,大半时间都在照顾程戈。
两人安静地吃着,雅间隔音虽好,但楼下大堂隐约的喧哗声还是能透上来一些。
起初只是模糊的背景音,程戈并未在意。
直到某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清晰地钻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崔忌崔大将军……”
程戈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刚送到嘴边的鸡腿停在半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外间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足以拼凑出令人心惊的信息:
“……听闻前些日子受了重伤……不知如今怎样了?”
“啧啧,连刘贲刘老将军都亲自来坐镇了,怕是情况不妙啊……”
“不能吧?那可是崔忌!”
“嘿,再厉害也是肉身凡胎,难不成还真跟猫似的有九条命?这回怕是……”
程戈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捏紧,指节微微泛白。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涌起一阵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慌乱。
“卿卿怎么不吃了?不喜欢?”云珣雩的声音响起,让程戈陡然从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中惊醒。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手中的鸡腿上,又看了看对面云珣雩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
“……没有啊,挺好吃的。”程戈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大口鸡肉,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吃完这一口,他似乎想起什么,在鸡腿上特意留下的一点肉,弯腰递给了趴在桌脚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大黄。
大黄欢快地叼走骨头,尾巴摇得飞起。
云珣雩看着他,夹了一块仔细挑了刺的雪白鱼肉,轻轻放到他碗里。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