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一刀砍死,大可不必这样折磨我。
他双手无力地搭在小腹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毡帐的穹顶,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脸上是一种近乎超脱的安详,看模样应当是走了好一会了。
乌力吉端着新的一碗奶走进来,毡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似乎被刻意清理过,淡了不少。
但新碗里飘出的热气,依旧让程戈条件反射地胃部抽搐。
他看到那碗奶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绝望感排山倒海。
又来?!这北狄蛮子是不把他折腾死不罢休啊!他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欠奉,成功率大概无限趋近于零。
难道真要活活被这怪味奶折磨死?这死法也太憋屈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乌力吉靠近榻边之前,程戈飞快地把脸扭向另一边,紧紧闭上双眼。
他把自己缩进厚重的皮毛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宁死不从”、“莫挨老子”的强烈抗拒。
乌力吉在榻边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皮毛深处的人。
他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几乎凑到程戈扭开的鼻尖下方,用他那平板的语调,很认真地陈述:“这个,好喝。”
程戈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内心冷笑:我信你个鬼!
他不但没睁眼,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甚至发出一点细微抵触的哼唧声。
乌力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抗拒,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程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碗被放在矮几上的声音。
他刚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蛮子终于放弃了。
下一秒,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直接探进皮毛,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温和但不容抗拒地将他偏开的脸转了过来。
程戈:“???”
程戈被迫睁开眼,对上乌力吉近在咫尺的异色眸子。
那双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执着地映着他的影子。
“不吃……会死。”乌力吉又说,语气还是那么平。
程戈:呵~老子难道不懂?老子现在就是想死!你管我!
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端起碗,自己先当着程戈的面,凑到碗边,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吞咽下去,然后他看着程戈,“甜的。”
甜的?程戈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碗奶。
颜色似乎比之前的马奶更醇厚一些,微微泛着黄。
热气蒸腾间,隐约有一丝不同的香气飘来,确实不像刚才那股冲鼻的腥膻。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程戈依旧紧抿着唇,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
乌力吉也不急,他又喝了一小口,然后再次把碗递到程戈嘴边,碗沿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唇。
程戈看着碗里晃动的乳白色液体,又看看乌力吉的眼睛,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突然犹豫了,抱着“大不了再吐一次,吐死拉倒”的悲壮心态,他极其缓慢地,极不情愿地,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液体流入,程戈屏住呼吸,全身紧绷,准备迎接又一轮的味觉灾难。
然而……预想中可怕的腥膻并未出现。
入口的是一种更为醇厚顺滑的口感,带着明显的甜味。
虽然依旧带着奶制品的特殊味道,但比起之前那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惊疑不定地吞咽下去,胃里没有立刻造反。
反而因为这份温热和甜意,那一直处于痉挛边缘的胃部似乎舒缓了一点点。
他眨眨眼,看向乌力吉。
乌力吉依旧没什么表情,又舀起一勺,递过来。
这一次,程戈的抗拒少了很多。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但因为太饿,速度倒快了不少。
身体迫切需要能量和水分,理智也告诉他必须进食。
一碗奶慢慢见底。乌力吉用那块软皮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依旧称不上温柔,但比之前仔细了些。
“羊奶蜂蜜。”他收起碗,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母羊,刚生羔。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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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戈下意识地舔了下嘴角,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吗?”
乌力吉正准备转身去收拾碗勺,闻言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他。
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几乎难以察觉。
乌力吉见他终于愿意吃东西,且没有吐出来,一直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实处。
他默不作声地去火塘边,又从陶罐里舀出温热的羊奶,仔细调入蜂蜜,一碗接一碗地端过来。
程戈是真的饿狠了,也渴极了。
那加了蜜的羊奶滋味不算顶好,但胜在温甜适口,能迅速补充体力。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一碗见底,乌力吉便沉默地递上下一碗。
一碗,两碗,三碗……
当程戈干掉第四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他正想开口问“还有没有”。
毕竟奶水这东西,大部分是水,确实不怎么顶饿,一泡尿可能就没了。
却突然对上了乌力吉凝重的眼神———
在程戈开口之前,他抢先一步,异常严肃地制止:“郁离,你不能再喝了……撑坏。”
“咳咳咳———”程戈正准备咽下去的最后一点唾液呛在了喉咙里,引发一阵咳嗽。
他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乌力吉,怀疑自己失血过多外加冻饿,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什么?”程戈的声音因为咳嗽显得有点含糊,他下意识地确认对方那突兀的制止。
乌力吉见他没听清,或者没理解,便更清晰地重复,语气依旧板正:“不能再喝。会撑坏。”
这次程戈听清了,但让他心头猛地一突的,不是“撑坏”这个警告本身,而是那个夹在句子开头古怪的称呼!
他死死盯着乌力吉的脸,声音有点紧绷起来:“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乌力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个称呼反应这么大,但还是依言回答,并且补充了更清晰的信息:“郁离。你……叫林南殊。”
在说到“林南殊”三个字时,他的发音竟然异常清晰标准,字正腔圆。
甚至还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痕迹,与他之前磕磕绊绊的官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戈:“…………”毡帐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程戈脑子宕机了十几秒,随即发出尖锐爆鸣!
什么鬼?!!!他怎么知道自己好兄弟的名字?竟然还安在他头上!
他下意识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北狄人的脸。
之前因重伤和虚弱而模糊的感官此刻尖锐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脑海里陡然响起BGM———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你记得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深处猛地划过一幅画面。
野狐峪陡峭的悬崖边,碎石滚落,一个北狄人被他一脚狠狠踹下悬崖!
当时情势危急,天色将暮,看得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