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甘。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接连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惶急的通报声。
“报——!大汗,赵诚率骑兵突袭了我军左翼前锋营,烧毁营帐十余顶,伤亡……伤亡尚未统计!”
呼图克眼皮一跳,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
“报——!大汗,不好了!周军一支轻骑绕过山坳,突袭了我们右后方的辎重队,损失了一批箭矢和伤药!”
坏消息接踵而至,呼图克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一般。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烦躁得他想拔刀砍人。
崔忌这条疯狗,跟老子睡了他婆娘似的!
粮草刚续上就迫不及待地反扑,还专挑这种骚扰战术,咬得又狠又刁钻!
他下意识就想吼出让乌力吉带兵去迎战,可话到嘴边,猛地想起乌力吉还有伤。
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憋得胸口发闷,只能转而指派了另一员将领带人前去支援应对。
帐内一时沉寂下来,只剩下呼图克粗重的喘息。
一个谋士忧心忡忡地开口:“大汗,崔忌此举,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反攻,疲扰我军。
如今我们损失了大批粮草,您也知道,我们本就靠天吃饭,粮产不丰。
往年这个时候,若不是靠着从大周边境‘筹措’,许多部落过冬都难。
如今这批粮草被劫,短时间内难以补充,崔忌又选择在此时发力,我们恐怕会越来越被动。”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这样被动挨打,绝非长久之计。”
呼图克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正是因为清楚粮草是命门,他才会因为失粮而暴怒如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问道:“南蛮那边,他们怎么说?可有回应?”
先前负责此事的使者连忙回禀,面露难色。
“回大汗,南蛮回应,说今年年景也不佳,各地收成不好,实在没有多余的粮草可以外借……”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明白,就是不肯借。
呼图克面色更加阴沉,南蛮这条路算是堵死了。心中更是烦躁不已,没粮这仗还怎么打!?
忽然,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试探响起:“大汗,南蛮不借,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西戎?
前些日子,西戎王不是还派人送来一名美姬示好,听说人已经在路上了。”
呼图克眸光微微一动,西戎……他以往是看不太上西戎的。
西戎王那人,表面看着豪爽正派,实则最是狡诈。
惯会左右逢源,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还得时刻提防着他背后捅刀。
可如今这山穷水尽的境地,怕是也由不得他挑三拣四了。
然而,另一个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
就算西戎肯借粮,远水也难救近火。
从西戎运粮过来,路途遥远,耗时甚久,而打仗最是消耗的粮草。
崔忌现在攻势如此凶猛,怕是撑不到西戎粮草运到的那一天。
帐内陷入更深的沉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时,一个谋士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汗……若是……若是局势实在艰难,或许……或许可以考虑,暂且与大周……假意休战议和?”
这话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在呼图克心头炸开。
议和?他北狄大汗,何时需要向被他视为绵羊的周人低头?!
一股屈辱感猛地涌上,让他几乎要当场发作。
呼图克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声“议和”像根毒刺扎进他耳朵里。
他恨不得立刻砍了这胡说八道的蠢货!
可没等他发作,下边竟有好几个将领和部落头人跟着附和起来。
“大汗,这法子……虽说憋屈,但眼下看,确实是个喘气的机会啊!”
“是啊大汗!只要不打仗,咱们的粮草就能省着用,耗得就没那么快!”
“西戎那边就算借不到粮,咱们也能腾出手来,让各部自己想办法筹措,总比现在这样前线吃紧,后方空虚强!”
“而且大周那边连年打仗,兵疲马乏,国库也快掏空了。
咱们提出议和,说不定正合他们皇帝的心意!”
这话让呼图克暴怒的情绪稍稍一顿。他阴沉着脸听着,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发现不少人都低着头,眼神闪烁,显然也是被缺粮的现实逼得没了心气。
一个平日里颇有些主意的老谋士见呼图克没有立刻反对,赶紧趁热打铁。
“大汗,咱们可以先集中兵力,跟崔忌那厮再狠狠打上一场!
不能露了咱们粮草短缺的底细,要打出气势,让他们摸不清咱们虚实,以为咱们还有余力。
打完这场,无论胜负,咱们立刻顺势派人去跟他们谈议和。
到时候,咱们在谈判桌上,可以做出些让步,给出点看似有诚意的条件……
大周朝廷那些文官,早就想息事宁人了,崔忌再能打,没有朝廷支持也撑不住。
咱们给出台阶,他们八成会顺杆往下爬!”
呼图克死死盯着跳跃的烛火,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似乎烧掉了他最后一点犹豫。
他重重将酒囊砸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不甘和疲惫。
“就……依你们说的办!先跟崔忌干他娘的最后一场!打完了……再派人去谈!”
众人纷纷领命退出金帐,各自去准备这最后一搏以及后续那令人憋屈的“议和”事宜。
帐内转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王座旁侍立的几名亲卫。
呼图克揉着发胀的额角,疲惫地转过身,想喘口气。
谁料,却冷不丁看到如同沉默山峦般依旧矗立在原地的乌力吉。
他眉头立刻拧紧,耐着性子问道:“你还有事?”
乌力吉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呼图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找大周讨要一个人。”
呼图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乌力吉追随多年,几乎没找他讨要过什么东西,赐下去的女人也是一律拒绝。
平日里除了自己的族人,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
而今日这破天荒的头一遭,也不禁让他生出几分真实的好奇。
目光扫了一眼乌力吉,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要谁?难不成是看上了哪个颜色好的周人女子?”
乌力吉摇了摇头,说:“不是。”
呼图克也是随意调侃一句,听到乌力吉说不是,心下便了然。
他这员大将面冷心硬,多半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周人得罪了他,这是要亲自清算。
他大手一挥,带着几分纵容的豪气。
“既然你开口了,别说是讨要,就算是绑,本汗也给你绑来!说吧……”
乌力吉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沉稳地吐出几个字:“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