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长的玄色铁力木长匣。
匣身毫无纹饰,色泽沉黯如古井寒水,触目生凉。
匣口处紧紧贴着一张明黄缄条,上面以朱砂御笔书就一个凌厉的“密”字。
底下压着殷红的皇帝玉玺钤印,森严之气扑面而来。
“陛下口谕,”太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此乃国之重器,付与卿手。此去源州,非至山穷水尽,关乎社稷存续之顷刻,绝不可启,绝不可示人。见此物……如朕亲临。”
第214章不冷吗?
“如朕亲临”四字,如同九天玄冰骤然灌入顶门。
程戈浑身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只毫不起眼的玄色木匣。
一股骇浪般的震惊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极致的震撼让他伸出去接匣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铁力木匣入手冰冷沉重,仿佛不是木料,而是凝铸的寒铁,压得他掌心剧痛,直坠心底。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推拒,或许是疑问。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程御史……慎之,重之。
切记陛下嘱托,非万死之境,不可动用分毫,咱家……告辞了。”
言毕,转身便领着随从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庭院门廊之外。
徒留程戈一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左手捧着绢帛圣旨,右手紧握着那只玄色密匣。
方才接旨时的狂喜与热切,此刻已被这过于沉重的信任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以及一种被推至悬崖边缘不容回首的决绝。
寒风掠过庭中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一明一暗两道旨意,只觉得这暮色沉得压人。
就连吸入肺腑的空气,此时都带着铁锈般的凛冽寒意。
他只是想离开京城而已,其他的并没有想那么多。
之前那些慷慨陈词,也只是胡诌用来麻痹皇帝的而已。
可如今,捧着手中的圣旨,所有文字都有了重量。网?址?发?B?u?Y?e?????ǔ???ě?n?2???2???????????
而这源州,已非简单的巡查之地,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生死场。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只冰冷刺骨的木匣死死攥入掌心,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嶙峋发白。
话说王府上下,因着程戈即将远赴源洲忙得团团转。
绿柔自然是要跟着的,而福娘虽是年纪有些大了。
但因为儿子早夭,在京中没了牵挂,这会也担心程戈,便也要执意跟着。
两人更是将操心两字直接刻在了脸上,那是一刻不带停的。
绿柔几乎是长在了衣箱前,把能带上的保暖衣物都给塞了进去。
她现在是发现了,她家这位公子,旁的都好说。
但唯独怕冷这一点,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入冬后,除了上朝需得硬撑着几分京官的体面。
在府里头简直是能缩着绝不伸着,那脑袋就差没埋进肚皮上。
平日里缩头缩脚的模样,活像只笨鹌鹑。
更夸张的是,前两日上早朝,程戈竟往脚上悄咪咪套了三双厚棉袜。
被抓包了之后,还强撑着脸面说是鞋底太硬了。
可即便如此全副武装,结果下朝回来还是冻得鼻头通红。
那清水鼻涕止都止不住,喷嚏一个接一个,成功地染上了风寒。
于是,给程戈收拾行囊成了绿柔的头等大事。
那已经不叫行李,简直是个移动的保暖堡垒。
加厚棉袍,羊毛内衬的夹袄,能捂住半张脸的狐皮围脖,厚厚的护膝。
还有足足一沓新缝的棉袜,甚至还有加棉加厚的亵裤……
她几乎想把被子也打个卷给他塞进去,当真是操碎了心。
而厨房那边烟火气就没断过,福娘正把各种吃食变着法儿地做成能久存的干货。
她笃定路程艰苦,驿站伙食定然粗糙,万万不能亏待程戈那挑剔的肠胃。
于是,肉脯、熏鱼、硬面饼、腌菜、糖渍果子……各式瓶瓶罐罐堆了半边灶台。
那分量不像去办公差,倒像是要举家逃荒或者进行一场漫长的荒野求生。
当然NPC凌风和逐月,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毕竟这源洲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程戈算是他们的新主子。
这保护程戈的小命便是他们的主线任务,别说到时候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程戈掉了根腿毛,崔忌都得打断他们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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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更是了不得,这几乎把库房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不仅将人参,灵芝等滋补药材打包得妥妥当当。
最后还神神秘秘地摸出几个小瓷瓶,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塞进程戈随身行李的夹层里。
压低声音嘱咐那是见血封喉的“好东西”,务必留着防身。
程戈捏着那冰凉的毒药瓶子,一时无语。
深深怀疑自己这趟出的到底是巡查公务,还是要去执行什么暗杀任务。
程戈正裹得像只过冬的棉熊,揣着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福娘刚出炉的杏仁酥。
看着满院子为他奔波忙碌的身影,心里既暖又带着一点惆怅
忽然,一张昳丽带笑的脸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探了出来。
丹凤眼微弯,带着惯有的风流戏谑,不是云珣雩又是谁。
“卿卿……”云珣雩语调轻扬,看样子上次挨的揍是好利索了,又恢复了那副招摇的模样。
程戈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但因为天冷懒得动弹,只是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程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憋了许久,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不怕冷吗?”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只见云珣雩竟只穿着薄薄两件绯色衣衫,衣领微敞。
露出小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在这呵气成冰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跟他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只露两只眼睛出来的臃肿模样一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云珣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像只成了精的雪狐。
故意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程戈冻得发红的耳廓。
“冷啊,怎么不怕?可是……”他拖长了调子,“可是看到卿卿,就不觉得冷了。”
程戈:“………”
第215章送行
程戈轻轻翻了个白眼,往后缩了缩脖子。
本来想伸手把他扇成猪头,但是又怕冻到手,刺了他一句:“你们南陵……怕不是破产了吧?”
“噗——”云珣雩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嗯,嫁妆银子都给某个负心小郎君了……
可如今人家转头就要跑源州,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
可怜我人财两空,心都凉透了,哪里还顾得上身上冷不冷?”
程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珣雩在那里唱念做打,默默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杏仁酥塞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