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臣之职责所在!
若因惜身而畏缩不前,坐视奸宄横行、国帑流失。
臣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又有何颜面领取朝廷俸禄?!”
周明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源州之事,朕自有考量。朝中能臣干将并非仅你一人。你身体未愈,当好生休养,不必固执于此。”
“陛下!”程戈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的颤音。
他再次重重叩首,砰的一声轻响在殿内回荡。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不知是情绪激动还是用力所致。
“若陛下仍觉臣不堪此任,或疑臣之忠心,臣……臣今日便长跪于此!直至陛下允准,或臣力竭而死!
臣宁肯死在为陛下尽忠任事的路上,也绝不苟安于京中,眼睁睁看着源州弊政侵蚀国本!”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以死相逼了。
一旁的福泉公公听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
周明岐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寒的冰。
他盯着程戈,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天子的怒气而骤然降温。
程戈毫不退缩地回视着,尽管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良久,周明岐忽然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程戈的心猛地一揪。
不出意外———
程戈又双叒叕地被侍卫请出御书房,这次直接送到了宫门才将人放下。
程戈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官袍,脸上却不见多少狼狈。
抬头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宫门,眼底燃烧着更加坚定的光芒。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天天来!他就不信,周明岐能一直把他扔出来!
从第二日开始,程戈便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殿阁外。
撩袍端带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朗声高呼:“臣程戈,恳请陛下准臣前往源州巡查!”
一开始,守卫和内侍还试图劝离,但程戈梗着脖子,态度坚决,言称“见不到陛下,臣便在此长跪不起”。
次数多了,侍卫们也得了上头暗示,只要他不冲击宫禁,不大声喧哗过分,便也只当没看见,由着他跪。
消息很快传开,起初同僚们大多觉得程戈是疯了,竟敢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逼迫君王。
但接连数日,无论刮风还是日渐寒冷,那道绯色官袍的身影都准时出现,笔直地跪在殿外。
那面容日益憔悴,眼神却一日比一日执拗,这份近乎偏执的真诚竟真的打动了一些人。
尤其是御史台的几位同僚,他们深知源州之弊,也明白巡查之险。
见程戈不惜触怒皇帝也要争取这个机会,心中不由生出敬佩来。
先是有一两位御史在奏事时,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程御史年轻有为,其心可嘉。
渐渐地,为程戈上书请求皇帝成全其报国抱负的奏折也悄然多了起来。
甚至还有不少程戈的脑残粉,竟也跟着他一起跟着长跪请出巡源洲。
但是他们到底是没有程戈的好待遇,被侍卫拖走不说,屁股甚至还挨了一顿毒打。
程戈对此恍若未觉,他只是日复一日地跪着。
不过好在绿柔给做的护膝够厚,倒也没有受伤,只是倒底不算好受。
第211章顽固
而御书房内的周明岐,亦被这连续的“骚扰”折磨得不轻。
他批阅奏折时,仿佛能透过窗棂看到那个固执的身影。
他稍事休息时,福泉会小心翼翼地汇报程戈还跪在外面。
他甚至觉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那份令人烦躁的坚持。
两人隔着一道宫墙,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都在等着对方妥协。
这日,广阔的宫殿外,红墙高耸,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
初雪毫无预兆地悄然飘落,很快便将琉璃瓦和汉白玉广场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福泉站在殿门内侧,微微拢着手——
看着外边那个几乎成了雪人却依旧脊背挺直的身影,没忍住,极轻地叹了口气。
宫人轻手轻脚地将烧得正旺的炭盆置于殿中,驱散了些许寒意,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直闭目靠在椅背上的周明岐忽然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沉默了片刻。
目光并未看向殿外,只是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还在外边吗?”
福泉立刻转过身,躬身回道:“回陛下,程御史……还在跪着。”
“雪……开始下大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意味。
周明岐闻言,视线终于转向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风雪中固执的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微温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
良久,周明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缓缓起身往殿外走。
周明岐站在高高的殿门外,玄色龙袍的衣摆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远远望着那个几乎被雪覆盖的绯色身影,在漫天素白中。
那一点孤执的青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渺小而顽固。
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未觉,只是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阶下,程戈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寒气透过厚厚的护膝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膝盖,带来一阵刺骨的酸麻。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看着那白雾迅速消散在寒冷空气中。
心里琢磨着,雪越发大了,今日怕是耗不出结果了。
要不……先战略性撤退?明日若放晴,再来继续跪?
就在他心思浮动,准备暂且收兵回府再从长计议之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踩压新雪的“咯吱”声。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
一把素雅的青色油纸伞悄然遮在了他的头顶,堪堪挡住了纷落的雪花。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执伞人的面容,一件厚重温暖的狐裘斗篷便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披在了他身上。
那斗篷领口缀着柔软丰密的银色狐毛,兜帽极大。
落下时几乎将他的脑袋和半张脸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斗篷应是提前用暖炉精心熏烤过,内里竟是暖烘烘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瞬间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接着,一只精致的掐丝珐琅暖手炉被轻轻塞进了他冻得有些发僵的手中。
炉体温热妥帖,热度透过指尖迅速蔓延开来,熨烫着几乎冻僵的血液。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得极快,又极其自然,带着一种自然的细心与……熟悉感?
程戈懵了,这是哪位田螺姑娘……啊不,田螺同僚?
他努力抬了下眸,想从巨大的兜帽里侧头看清身侧之人。
但因为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