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门就打开了。

    绿柔见是程戈,往后退了两步,低垂着脑袋:“程公子。”

    这孤男寡女的,程戈也不好意思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身上的伤有大夫来看过了吗?”

    绿柔轻轻点头,“多谢程公子挂心,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

    程戈点了下头,欲言又止地开口:“那你之前…是张清珩身边的人?”

    绿柔将头埋得更低了,点了点头,“我之前是他身边的丫鬟。”

    程戈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那你最近有没有听说关于江南那边的事?”

    绿柔沉默片刻,抬起头,“程公子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你有没有听张清珩提过程瑾行?”

    绿柔垂眸思索,眉眼微微蹙着,过了一会骤然抬头,“是不是源洲的程瑾行。”

    “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程戈激动地握着她的手。

    绿柔看着程戈,点了点头:“有次我在外间侍奉的时候,偶然听到张清珩和张纮提及。

    好像是说私下买卖官职和赈灾银之类的,当时我隔得远听得并不真切,但确实依稀听到程瑾行的名讳还有…”

    程戈心里一紧,忙追问:“还有什么?”

    绿柔咬着嘴唇,明显是有些害怕。

    她的卖身契还在张家,若是被张家人知道她跟外人透露这些,定是会将她打死。

    程戈看出她的顾虑,倒也不强求。

    打算到时候再顺着这个方向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些证据,“没事,你先休息吧。”

    绿柔见他准备离开,心下一横:“此事应当与柳贤岳有关。”

    程戈的心猛地一沉,有些不敢置信。

    柳贤岳正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妥妥正二品大员,权力极大。

    联系刚才绿柔的话,那柳贤岳很有可能跟买卖官职和源洲赈灾银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事牵扯的势力范围可以说是相当庞大了。

    这水,好像有点深…

    ……

    三日后,程戈鬼鬼祟祟地敲响了绿柔的门。

    门开了,绿柔见是他,有些惊讶:“程公子?”

    程戈做了个嘘的手势,一人一狗闪身进了屋,压低声音说:“表妹啊,你能不能帮哥一个忙。”

    绿柔压根就没问,直接就答应了,“可以。”

    然而…

    绿柔看着面前的海棠红裙装,瞬间陷入了沉思,抬头有些不太确定地看向程戈。

    “公子?你确定要穿…穿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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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芙蓉

    程戈异常坚定地点头,这几日经过他的多番探查,最终发现…

    依他现在的身份,这柳府他是多半进不去的。

    哪怕退一万步讲,不小心让他给侥幸混进去了。

    那柳家毕竟也是高门大户,光凭程戈一人,想要从里面获取证据,估计还得潜伏个十年左右。

    程戈是个急性子,明显是等不了那么久的。

    不过俗话说的好,此路不通,那便绕道而行。

    程戈私底偷偷打听到,这柳贤岳处事很是谨慎小心,且为人格外圆滑,基本很难抓到他的把柄错处。

    但是,柳贤岳的人生却有一大败笔,那就是他的儿子柳源骞。

    柳贤岳少时家贫,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后来更是在仕途上一路高歌。

    不出意外,没多久就迎娶了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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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娶的白富美便是当时的正远侯的嫡女王昭骄,人如其名,性格很是骄纵,柳源骞便是她所生。

    而且王昭骄格外善妒,手段更是狠辣。

    以致于柳贤岳与他成婚几十年,除了柳源骞一个嫡子,其余的儿子都会在三岁前无故夭折。

    这柳源骞仗着自己父亲的权势,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听闻他曾经因为看上一官家妇人,竟是直接在街头强抢。

    那妇人因失了贞节,当日回家便直接投了井,此事当时被闹得沸沸扬扬。

    柳贤岳难得发了一通火,甚至还动用了家法,但却是被王昭骄强硬地给拦下了。

    事后,柳贤岳连夜便去那妇人家里,应当是许下了不少好处。

    后来,事情便逐演变成那妇人攀高枝勾引柳贤岳,舆论开始反转。

    众人虽有也知道这事有猫腻,但柳贤岳位高权重,没有人会傻到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他,除非仕途不想要了。

    况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介妇孺也不值得去深究。

    更有甚者为了巴结柳贤岳,甚至还专门请人写了话本,将那妇人各种杜撰抹黑,生生扭曲成翻版潘金莲。

    这事还是程戈经过多番打听才知道的,听后不禁也有些唏嘘。

    不过这柳源骞经过这事,似乎是知道会有人给他兜底,那行事更是愈发嚣张无度。

    柳贤岳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也没能将人给扳回正途。

    而柳源骞这人有一个很大的癖好,那就是喜欢喝花酒。

    而且喝醉之后,那是什么话都往外说,之前还因这事得罪了不少官员。

    程戈觉得从柳源骞这里下手,或许能找到扳倒柳贤岳的证据。

    这不他刚收到消息,听说今晚翠云楼的花魁如梦姑娘要出台揽客。

    翠云楼的老板是懂饥饿营销的,一个月就只让这花魁露两次面,排场弄得格外声势浩大。

    正所谓少吃多滋味,这下简直把那些客人的胃口拿捏得死死的,说什么都要一睹如梦姑娘芳容。

    程戈料定,以柳源骞那性子,今晚必定会去翠云楼。

    “对了,你看能不能顺便给我化个面妆。”说罢,便从袖子抖出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来。

    绿柔又沉默了,实在不清楚程戈要干嘛。

    程戈见他这般,再次发出灵魂拷问,“你不会?”

    绿柔原本是分配给张府的三小姐的婢女,梳发上妆这些自然是会的。

    只是后来有次被临时派去给张清珩送药,谁料却阴差阳错被对方看上。

    “会的,不知您想要什么样的妆面?”绿柔小心地将那些瓶瓶罐罐给摆好,低声问道。

    程戈想了想,开口道:“嗯…就是看起来像风尘女子,有点骚骚的那种,你懂吗?”

    绿柔伸手将他的发冠给取下放到一旁。

    捏着桃木梳将那青丝顺了顺,听到这话也隐隐有些绷不住。

    转眼间,那青丝在指缝尖流转缠绕,如绸缎滑过水面,越过盘峰错落的山间,高低起伏。

    白练洒落幽暗山谷,在黑暗中骤然催出一朵妖艳的彼岸花。

    裹挟着满身的殷红,似妖似神,引人沉沦,甘心坠入无尽深渊。

    绿柔将手中的口脂给盖好,小心地捧着程戈的脸仔细瞧了瞧,“可以了。”

    “哦…”程戈低下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

    迅速地从另一个袖子里掏了掏,一朵芙蓉花便被递到了绿柔面前。

    绿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