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弓离开了琴弦。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思思轻轻的吸气声，能听到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丶不知道什么车经过的微弱声响。
过了好几秒钟，思思才「哇」地一声叫出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她从沙发上出溜下来，跑到陈浩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仰着：
「爸爸！你拉得太好听了！」她说着，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思思都听哭了……虽然，虽然思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是就是觉得……心里好难过，可是又好美！像做了一个梦！」
陈浩放下琴，弯下腰，有些费力地把女儿抱起来。
思思搂住他的脖子，把还有点湿漉漉的小脸贴在他脸上。
「傻丫头，」陈浩的声音有点哑，是刚才太投入了，「听个音乐怎么还听哭了？」
「嗯！」思思用力点头，又用小拳头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就是好听！爸爸拉得最好！」
林采薇这时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抱着女儿的陈浩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静，很深，看了好一会儿，像要在他眼睛里找出刚才那些音乐的源头。
「陈浩，」她开口，声音果然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
「穆特丶海菲兹丶弗雷德曼，他们三个版本的《流浪者之歌》，我都认真听过，不止一遍。」
陈浩「嗯」了一声，轻轻拍着思思的背，等着她后面的话。
「但是，」林采薇吸了一口气，很慢，很清晰地说，
「我觉得，你刚才拉的……比他们，都要好。」
陈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里有惊讶，更多的是觉得她太夸张了的不信：
「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可能跟他们比？那是世界公认的大师，我这就是自己拉着玩的。」
「我不是在说客气话，也不是夸张。」林采薇的神情异常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们的版本当然好，好得没话说，那是经过了无数时间和无数耳朵检验的。
可你的版本……不一样。
它更……有味道，更打动人。
我能听得出来，你不是在『表演』这首曲子，你更像是在用琴声『讲』一个你自己的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你的音乐里有『故事』。
这东西，不是靠苦练技巧就一定能练出来的。
这更像是……一种天赋？或者说，是你这个人经历过的丶感受过的一些东西，融到了琴声里。
它更真。」
陈浩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根都有点热了。
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可能就是随便拉拉，正好这曲子的味道，合了你的喜好。」
「不是正好。」
林采薇摇摇头，目光依旧凝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惊讶还没退乾净，
佩服实实在在地浮了上来，还有更多更深丶更复杂的东西，连她自己此刻也未必能完全辨清。
「陈浩，」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慨叹，
「你真的……太让我惊讶了。」
陈浩把小提琴放回琴盒，谦虚的话刚说完，思思就拉着他的手往控制台那边走。
「爸爸，你不是说要给妈妈听新歌吗？」小家伙记性很好，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快点放给妈妈听！」
陈浩笑着被女儿拽着走：「好，这就放。」
他走到控制台前，弯腰打开电脑，调出那个专门建的文件夹。
思思趴在他腿边，小手搭在他膝盖上，仰着脑袋盯着屏幕。
林采薇在旁边的转椅坐下，顺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屏幕上显示着十首歌曲的工程文件，每一首都标注了歌名和完成日期。
文件名整整齐齐，从01到10，后面是歌名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