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圣府的丹药
刚进腊月,山东布政使司的奏报送到京城。
奏报里说,衍圣公府田产清丈后数字清楚一曲阜及周边各县共清出隐田四千余顷,孔府田产总额从原先在册的一万两千顷增至一万六千顷。清丈时衍圣公亲自画了押,一条鞭法颁行后该徵税额也核算明白。但徵收时,总能压低折银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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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田,别家按上田每亩七分征,孔府能压到六分。别家按下田每亩五分征,孔府能压到四分。胥吏不敢过问,府县不敢催缴。布政使司催了三次,衍圣公府回了三封公文,措辞客气,但意思就一个一正在办理。
吕调阳把奏报递给张四维。张四维看了一遍,又翻出户部汇总的一条鞭徵收帐册,翻到山东那部分。
孔府田产一万六千顷,实征不足四成。
「清丈时画了押,交税时压折银比例。」张四维把帐册合上,「跟苏州那边一个路数。」
吕调阳从案头抽出一份东厂转来的密报。「不止。山东禁药巡查使在曲阜查到一家作坊,招牌叫圣府养生堂」。」
山东禁药巡查使领头的姓郑,原是刑部山东清吏司的郎中,办过不少大案。
他带着人在曲阜城里查了三天,最后在衍圣公府东侧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这家「圣府养生堂」。
门面不大,但货不少。巡查使从后院的库房里检查出不少阿芙蓉膏丶还有大量朱砂丶硫磺等炼丹原料丶成品丹药三千余颗。帐册上记着,这家作坊开了至少五年,每月流水数百两。买主名单里,有曲阜本地的豪绅丶济南府的勋贵子弟丶
泰安州的致仕官员,甚至还有几个衍圣公府的旁支族人。
掌柜的叫孔继祖,是衍圣公府的旁支。被拿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台面,对巡查使说:「我是圣人子孙。你们敢拿我?」
巡查使郑郎中把查抄的帐册丶丹药丶原料清单封存,写了份详细的奏报,连同孔继祖一并押送济南,交山东按察使司收押。
消息传到曲阜衍圣公府,府里只出来一个管家,对按察使司的人说:「旁支所为,与圣府无关。」
吕调阳把密报和山东布政使司的徵收奏报并排放在案上。
「孔继祖的作坊每年获利数千两,这些银子不是他一个人吞的。帐册上记着,每年有一笔固定支出,名目是府中公费」—一少则数百两,多则上千两。
这笔银子,进的是衍圣公府的帐。」
张四维看着那两排数字。「孔府拿着这笔灰收,专门打点各级官吏。胥吏收了银子,在折银比例上替孔府压价。布政使司催缴,孔府就拿圣人府邸」四个字挡回去。折银比例一压,实交的银子就少了。」
「禁毒端了孔继祖的作坊,就是断了孔府这笔灰收。没了这笔银子,他拿什么打点胥吏?」
张四维把案卷合上。「得看孔府怎么接这一招。」
孔府接得很快。
几日后,衍圣公府的长史带着一份公文进了曲阜县衙。
公文里说,孔继祖系衍圣公府旁支,其所作所为与圣府无关,圣府对此毫不知情。对于孔继祖私开丹药作坊一事,圣府深表痛心,已将其从族谱中除名,永不复录。
公文末尾附了一句话:圣府田产按一条鞭法应徵之税银,已责令帐房重新核算,不日即全额缴纳。
临近年关,山东布政使司的第二份奏报送进京城。
衍圣公府补缴了隆庆十四年全部拖欠税银,并预缴了隆庆十五年上半年的额度。山东布政使在奏报里写:「孔府田产徵收率,从不足四成升至九成以上。曲阜及周边各县胥吏,再无敢替孔府压低折银比例者。」
吕调阳看完奏报,对张四维说:「孔继祖被抓,灰色收入断了。胥吏没了打点银子,不敢再替他遮掩。衍圣公也知道这个道理——作坊被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拖不下去了。」
乾清宫里,朱翊钧把山东的两份奏报和孔继祖案的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朱载型坐在御案后面,等他看完。
「看明白了?」
朱翊钧抬起头。「孔府他们敢这么干,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圣人府邸」的名头,二是孔继祖作坊的灰收。名头让他们有底气拖,灰收让他们有银子打点。禁毒把孔继祖的作坊端了,灰收断了,胥吏不打点了,名头就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