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穿成隆庆帝:只想活久点 > 第26章 死劫将至
    隆庆六年正月初一,朱载坖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新年的第一天,按照规矩,他要去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

    但他没去。

    不是身体不行,是不想去。

    「冯保。」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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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今日朝贺,免了。让内阁带着百官,在奉天殿行个礼就行。」

    冯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这……这是新年大朝,陛下不出席,只怕……」

    「只怕什麽?」

    冯保咽了口唾沫:「只怕外面又该传了。」

    朱载坖笑了。

    「传什麽?传朕快死了?」

    冯保不敢接话。

    朱载坖转过身,看着他。

    「冯保,你知道今年是什麽年吗?」

    冯保愣了一下:「今年是……隆庆六年。」

    「对,隆庆六年。」朱载坖说,「你知道朕今年多大吗?」

    冯保想了想:「陛下今年……三十五,过了年就是三十六。」

    朱载坖点点头。

    三十六,有个死劫。

    历史上的隆庆帝,死于隆庆六年五月。死前几个月,朝野就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主少国疑」四个字,就是那时候开始传的。

    现在,隆庆六年到了。

    该来的,就要来了。

    「冯保。」他说,「你去传旨吧。朕今天不想动。」

    冯保磕了个头,正要退出去,朱载坖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冯保停住脚步。

    朱载坖想了想,说:「太后那边,朕得去一趟。今天是正月初一,不去给太后拜年,说不过去。」

    冯保连忙说:「奴婢这就去慈庆宫通传。」

    「不用通传。」朱载坖摆摆手,「朕走着去,就当散步了。」

    ……

    慈庆宫离乾清宫不远,穿过两道宫门就到了。

    朱载坖走在宫道上,两边的太监宫女见了,纷纷跪下行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继续往前走。

    冯保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到了慈庆宫门口,早有太监进去通报。片刻之后,一个老嬷嬷迎出来,满脸堆笑:「陛下驾到,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朱载坖点点头,迈步进去。

    正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陈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儿臣给母后拜年。」朱载坖跪下,行了大礼。

    陈太后连忙让嬷嬷扶他起来:「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皇帝身子要紧。」

    朱载坖站起来,笑道:「母后,儿臣身子好着呢。大过年的,该行的礼不能少。」

    陈太后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

    「皇帝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她说,「哀家记得五年前刚即位那会儿,你那脸色蜡黄蜡黄的,哀家看着都揪心。现在可好,红润润的。」

    朱载坖笑道:「都是托母后的福,儿臣这几年谨遵太医的嘱咐,不敢懈怠。」

    陈太后点点头,叹了口气:「你父皇当年就是……唉,不说了。皇帝能爱惜身子,是大明的福气,也是哀家的福气。」

    朱载坖听出她话里的感慨。

    嘉靖帝晚年痴迷丹药,身体每况愈下,六十岁就驾崩了。陈太后是过来人,比谁都清楚那些事的后果。

    「母后放心。」朱载坖说,「儿臣心里有数。」

    陈太后点点头,忽然想起什麽,问:「皇帝今日怎麽没去奉天殿?哀家听说你免了朝贺?」

    朱载坖苦笑:「母后也听说了?儿臣就是懒得动,大过年的,让那帮人在殿里站一个时辰,何苦呢?让他们自个儿行个礼就是了。」

    陈太后摇摇头:「话是这麽说,可外面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麽想。」

    朱载坖知道她说的是流言。

    「母后也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了?」

    陈太后沉默了一下,说:「哀家在深宫里,也听了几句。说什麽皇帝身子不好,连大朝都上不了。哀家当时就骂了传话的太监——皇帝前几日还来请安,气色好得很,哪个烂了舌头的在造谣?」

    朱载坖心中一暖。

    这老太太,平时不怎麽管事,但关键时刻,是站在他这边的。

    「母后不必动气。」他说,「让他们传去。儿臣今天来给母后拜年,就是要让宫里的人都看看——儿臣好着呢。」

    陈太后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哀家年纪大了,别的不盼,就盼皇帝平平安安的。太子还小,你要是有什麽事,这偌大的江山,可怎麽办?」

     朱载坖握住她的手:「母后放心,儿臣不会有事的。」

    陈太后眼眶微红,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好。哀家信你。」

    ……

    正月没过完,流言就起来了。

    一开始是悄悄的,只在几个言官私下的聚会上传。

    「陛下今年过年都没露面,听说身子已经不行了。」

    「真的假的?」

    「真的。乾清宫那边传出来的,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那太子怎麽办?才九岁。」

    「主少国疑啊……」

    到了二月,流言越传越广。

    不只是言官,六部丶都察院丶翰林院,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陛下已经三个月没上早朝了。

    有人说:乾清宫里天天熬药,药味都飘到宫外了。

    有人说:司礼监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

    还有人说:礼部已经在秘密拟定丧仪了。

    朱载坖听了冯保的汇报,哭笑不得。

    三个月没上早朝?他明明逢三六九都去,只是坐一会儿就走——他身体好得很,就是懒得跟那帮人磨嘴皮子。

    熬药?那是周太医给他配的养生茶,黄芪枸杞泡水,根本不是药。

    准备后事?冯保听见这话,脸都白了,连连磕头说绝无此事。

    至于礼部拟定丧仪——

    「冯保,」他问,「礼部那边,真的在拟定丧仪?」

    冯保脸色难看,点了点头。

    「回陛下,奴婢派人查了。礼部那边……确实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什麽『预备不虞』,把嘉靖爷驾崩时的旧档翻出来看了。是仪制司的几个主事,闲得没事干,翻出来琢磨的。」

    朱载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朕还没死,他们就开始准备后事了。」

    冯保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奴婢这就去查,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不用。」朱载坖摆摆手,「让他们准备去。」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们不是盼着朕死吗?朕就活着给他们看。」他转过身,看着冯保,「传旨——明日早朝,朕去。」

    ……

    第二天一早,朱载坖去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惊讶——不是说陛下已经下不了床了吗?

    有人疑惑——这气色看着比去年还好,流言是怎麽传起来的?

    有人松了一口气——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才九岁,真出了事,这烂摊子谁收拾?

    还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那一丝失望藏得很深,但朱载坖看见了。

    朱载坖当没看见,坐在御座上,听了几件大事,批了几道奏本。

    批完,他没急着走,而是开口说:

    「朕听说,最近外面有些传言。」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朱载坖看着下面这群人,一字一句:

    「有人说朕病了,有人说朕快死了,还有人说礼部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朕今天告诉你们——朕没病,没快死,也没在准备后事。朕活得好好的,比你们谁都好。」

    他看着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官员,笑了笑。

    「谁不信,现在可以上来,亲自给朕把把脉。」

    没人敢动。

    御座之下,文武百官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朱载坖等了片刻,点点头。

    「既然没人上来,那就当你们都信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一片死寂。

    ……

    回到乾清宫,冯保忍不住问: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那些传谣言的人,该消停了吧?」

    朱载坖摇摇头。

    「消停不了。」他说,「过几天,他们还会传别的。」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朕活着,他们传朕快死了。朕死了,他们传朕是怎麽死的。这就是朝堂,这就是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冯保。

    「所以朕不在乎。他们爱传什麽传什麽,朕只管自己。」

    冯保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朱载坖摆摆手,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隆庆六年,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