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贞观合伙人 > 第21章 炸炉这种事,习惯了就当是听个响
    「叮当!叮当!」

    煤烟味从胡同尽头张记铁铺里翻涌出来,呛得人眼睛疼。

    李闲提着两角「贞观春」,熟门熟路地掀开布帘。

    一眼便看到,抡锤的是张大力,膀子上的腱子肉一鼓一鼓的。

    旁边,张横正就着一碟盐煮豆子,喝着最浑浊的那种劣酒。五官皱成一团,满脸写着「生人勿近,老子很烦」。

    「张叔,大冷天喝这酸汤子,不怕倒了牙?」

    「贞观春?」张横斜了他一眼,「黄鼠狼给鸡拜年。说吧,又想让老汉弄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上回那口薄铁锅,差点没把大力的腰给累折。」

    李闲也不客气,拉过马扎坐下,抓了两颗豆子丢嘴里,嘎嘣脆。

    「叔,您听说过宿铁刀没?」

    「北齐綦毋怀文的宿铁刀?」张横冷哼一声,反手将碗里的酸汤子泼在地,「别想了,用生铁水浇熟铁,十炉九废,败家玩意儿!」

    「叔,我查过少府监的旧档,上面记录着个匠师,张通!」李闲盯着他的眼睛,「档上说,他老人家,『善杂炼生鍒法』!但大业七年,确评了个下下。」

    张横的手有些抖。

    他当然知道,那是他爹啊。

    「那是他痴了!疯了!」张横猛地站起来,「为了那口破炉子,家底当尽了,命搭进去了。到死……」

    他停住。喘了两口气。

    「到死,他拉着我的手说,这世道,不配有好刀。」

    铺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连张大力的锤子都停了。

    李闲没接话,只是把两角贞观春放在桌上,推过去。

    「张老爷子不是疯子。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横冷笑,「少府监的人瞧不上我爹的手艺,朝廷更瞧不上。我给你打口锅就够受的了,还要我把老命搭进去?」

    「不是搭命。」李闲压低声音,「我有法子,跟张老爷子的路子不一样。但在我这,长安城里,配得上这活儿的铁匠,只有您。」

    张横没说话,但眼神松动了。

    「叔,您这辈子就打算窝在这,看着张老爷子的心血烂在泥里?您甘心让大力以后也跟着您,打一辈子锄头和菜刀?」

    一旁的张大力抹了把汗,瓮声瓮气冒出一句,「爹,干了吧!俺也想把阿翁的执念续上!」

    张横沉默了很久。

    「干他娘的!」老头把瓷碗摔个粉碎,「大力,开炉!加炭!把那几块压箱底的精铁给老子搬出来!」

    三代匠魂,今朝重燃!

    ……

    第一炉。

    「按古籍上的法子,生铁条夹熟铁条,外封泥。」

    张横指挥大力拉风箱,自己小心翼翼地把铁料投进去。火舌舔着炉壁,温度一寸寸往上爬。

    铁料烧到通红,张横提起大锤准备合锻。

    「噗——」

    闷响。

    封泥炸了。

    滚烫的铁水从裂口喷出来,溅在地上滋滋冒烟。一团铁渣子飞出炉口,擦着张大力的肩膀掠过,在他袖子上烧出个拳头大的黑洞。

    「趴下!」

    等铁水不再乱窜,三个人才从地上爬起来。

    张大力的肩膀烫出了一条红印,咧着嘴不敢吭声。张横脸上全是黑灰,死死盯着炉里那团分不出成色的废铁。

    「火候!还是火候!生铁融得太快,熟铁还没吃进去,泥就崩了!」老头一锤砸在砧子上,转头看李闲,「我爹当年,就是死在这一关上。」

    李闲蹲在那团废铁旁,拿火钳子拨了拨。

    残渣外层是灰白色的生铁,里头裹着一小块暗红的熟铁。两种铁根本没融到一起。

    「叔,方向没错。但路走岔了。」

    「夹不住,那咱们就不硬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等熟铁烧红了,直接把熔好的生铁汁,淋上去试试。」

    「淋?」

    「对,淋。就跟浇汁似的。生铁汁比熟铁融点低,淋上去那一刹,接触面会自己渗进去。不过渗多渗少,得靠温度和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