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你垄断?我上网(第1/2页)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
贺新民坐在李铮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材料清单。
碎石:2400吨。水泥:860吨。黄沙:1100吨。
李铮拿过清单看了一遍,转身打开电脑,
把昨天收藏的三家外地建材厂页面调出来。
“贺局长,你看这个。”
贺新民凑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建材批发网站,每种材料后面标着产地、规格、出厂价和起批量。
“银川那家,碎石出厂价62块一吨。鑫达建材报价110块。就算加上从银川运到凉水县的物流费,每吨大概25块钱,总价87块,比鑫达便宜23块。”
李铮点开第二家。“宝鸡的水泥,出厂价270,运费每吨35,落地305。鑫达报价400。”
再点第三家。“兰州近郊的黄沙,出厂价45,运费20,落地65。鑫达报价78。”
贺新民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在凉水县干了九年公路养护,从来没有在网上比过建材价格。
以前买料就是打电话给鑫达建材,对方报多少就是多少,最多嘴上讲讲价,能砍下三五块钱已经算赢了。
“这个网站靠谱吗?”贺新民问。
“你看这个。”李铮点开厂家详情页,上面有营业执照扫描件、生产许可证编号、历史交易评价。
银川那家碎石厂交易记录显示,过去半年给宁省六个县供过货,评价全是好评。
贺新民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李县长,这么多年,我们被鑫达建材宰了多少钱?”
李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银川那家碎石厂的电话。
“你好,我是甘省凉水县政府采购负责人,需要订购碎石2400吨,请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发货?”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声音爽快:“2400吨没问题,我们库存充足。合同签了、款到了,三天内装车发出去。走高速到你们凉水县,路上两天。”
“出厂价62能不能再谈?量大,后续还有追加。”
“60。量大的话我给你60,但运费你们自己找物流。”
“行,合同今天传真过去。”
挂了电话,李铮又分别拨通了宝鸡和兰州的两家厂商。
宝鸡的水泥厂老板姓王,一听是政府采购,很干脆:“860吨水泥,出厂价265,两天装车。”
兰州近郊的黄沙供应商更直接:“1100吨黄沙,40块一吨,你来拉还是我送?”
三个电话,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李铮把三家厂商的报价写在纸上,推给贺新民。
碎石:60元/吨(鑫达报价110元)。
水泥:265元/吨(鑫达报价400元)。
黄沙:40元/吨(鑫达报价78元)。
加上物流费用后的总成本对比:
碎石:85元vS110元,省25元/吨,2400吨省6万。
水泥:300元vS400元,省100元/吨,860吨省8.6万。
黄沙:60元vS78元,省18元/吨,1100吨省1.98万。
三项合计,节省16.58万。
贺新民看着这组数字,手指攥紧了笔记本。
“16万。”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些年凉水县的工程,每一笔料都从鑫达走,修路、建房、排水沟,加起来光建材就花了几百万。按这个差价算,被多掏的钱至少有七八十万。”
李铮把数字圈了一个红框:“所以钱富贵为什么能在凉水县横着走?垄断就是印钞机。”
当天下午,三份采购合同通过传真发了出去。
三天后,第一批外地建材到了。
十一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两辆满载碎石的重型卡车从高速路口驶入凉水县地界,沿着颠簸的县道一路开到柳河镇施工现场。
贺新民站在路边看着卡车停稳,后斗翻起来,灰白色的碎石哗哗地倒在路基旁边的堆料区。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碎石,捏了捏,颗粒均匀,硬度够。他又去看了随车带来的质检报告,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比鑫达的料还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身边的工人说,“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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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第二批水泥也从宝鸡发了车。
消息在凉水县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七点四十分,钱富贵接到了赵永发的电话。
“哥,出事了。县里修路的料不从咱们这拿了,从外地进的货。两车碎石,从银川拉来的,价格比咱们低了将近一半。”
钱富贵坐在富贵楼四楼的老板椅上,手串停了。
“从银川拉的?”
“对,还有水泥从宝鸡拉。我打听过了,是那个李铮在网上找的厂家,直接签的合同。”
钱富贵把手串搁在茶几上。
他在凉水县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以前不管哪任县长来,修路盖房都得用他的料。
不是别的,就因为整个凉水县除了鑫达建材,没有第二家能供大宗建材。
那两个小建材商早就被他收编了,根本翻不了浪。
可李铮直接绕过了凉水县。
他坐了两分钟,拿起手机拨了赵德明的号码。
赵德明接得不快,响了五声才接。
“赵书记,我是钱富贵。有个事想跟你反映一下。”
赵德明的声音不冷不热:“什么事?”
“你们新来的李县长,修路采购建材不用本地企业,跑到外地去买。赵书记,凉水县的企业纳税、解决就业,这种做法是不是不太妥当?放着本地的不用,非要去外面花钱,这叫不支持本地经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赵德明端着茶杯坐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甘省日报的头版上。报纸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
省报头版、全省关注、投资商主动上门、粉丝十几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重量比钱富贵那几车碎石大得多。
“老钱,采购的事归县政府管,我不好直接插手。”
钱富贵的声音变了:“赵书记,这些年我在凉水县,大小项目的事情,你也不是不清楚。”
赵德明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里面的意思他听得出来。钱富贵在提醒他,以前那些事情,大家是绑在一条绳上的。
赵德明沉默了足足六七秒。
“老钱,你的情况我了解。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省里在看,市里在看,你让我怎么开口?李铮采购外地建材省了十几万块钱,这个数字一摆出来,我拿什么理由让他改?”
钱富贵的手攥紧了手机。
“赵书记,你好好想想。”
电话挂了。
赵德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拿起座机,拨了县政府的号码。
周小军接的。
“赵书记找李县长?他在办公室,我转过去。”
十秒后,李铮的声音传过来:“赵书记。”
赵德明的声音很平:
“小李,建材采购的事我听说了。外地进货这个做法,你继续。以后采购都走正规比价程序,哪家便宜用哪家,留好台账就行。”
李铮握着话筒,手指顿了一下。
“谢谢赵书记。”
“不用谢。”赵德明停了一下,“该干的事,干就是了。”
电话挂了。
李铮放下话筒,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赵德明,第二次主动站过来。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楼道里安安静静。
周小军在外间收拾东西,探头进来问:“李县长,回去吗?今天够晚了。”
“你先走,我把明天的工作理一下。”
周小军走后,办公室只剩李铮一个人。
他翻开笔记本,把三个月攻坚的进度表过了一遍。
修路材料到位了,水利清淤下周开工,变压器方志明已经在协调。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弯腰去拿桌下面的公文包。
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办公室的门。
门缝底下,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他走过去,蹲下来,从门缝底下抽出了一张对折的纸。
纸张粗糙,像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
他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故意写得难以辨认。
“李县长,你动了不该动的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不退,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