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义没有当着徐铁柱的面下什麽定论,只是道:「我先开个方子调理三天,三天后诊脉看情况,再进一步的针灸,这种慢性病只能养了。」
徐铁柱问:「我还能活多久?」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徐东声音凄厉:「爸,你说什麽呢。」
林安然没说话,她看向公爹,老人一辈子坎坷波折,他不傻,知道这毛病大概不太好。
大哥大嫂虽然瞒着没告诉他,但那难言担心的神奇早已出卖了他们。
徐铁柱摆摆手:「别瞒着我,我看得出来,我这病会要命,我就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王炳义出言打断:「担心的早了,情况虽然不太好,但也有的治,只要你之后配合吃药,针灸,复诊,还有的活,至少看小一辈的结婚生子可以的。」
「真的,那就好,够了,够了,我不贪。」老爷子一下子就笑开了,「我也这个岁数了,早活够本了,能看到他们都结婚生子,那真的够了。」
借着这次机会,家里人都请王炳义诊了脉,身体最差就是徐红梅,王炳义叹息道:「这女同志气血双虚,又忧思过重,肝郁气滞,不是好事,要想开点,你应该是多年前血崩过,元气,血气一直没有补回来。」
徐红梅的脸色始终带着没有血色的白,说话也是中气不足的样子,当年那场事故给她留下了一辈子的后遗症,她不能干体力活,甚至是在公社医院负责收费也不能长时间工作,几乎是上两天班就得休息一天。
为了不被人说仗着二哥的身份占政府的便宜,她跟医院领导申请,把她的工资取平均值,出勤几天就算几天的钱,医院见她确实不愿意占便宜,也同意了,只是正式职工的福利待遇还是大家一样。
她对自己的身体有数,知道自己大概天不假年,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油尽灯枯之前见到两个儿子成家立业。
徐卫国和徐卫东一直都知道自己妈妈身体不好,当年的事情发生时他们也已经记事了,但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妈妈身体情况竟然这麽糟糕。
徐卫国作为长子直接问道:「老先生,我妈的身体有什麽好的方子能补一下吗?」
王炳义已经提笔写下方子:「用八珍汤吧,双补气血,再配合柴胡疏肝散,疏肝理气。」
他看向徐卫国语重心长:「你妈妈的病在身体,更在心里,你们作为孩子要好好开解她,药在有用,她若是一直想不通,也没用。」
「谢谢您,我一定好好跟我妈聊聊。」
留在王炳义诊脉时林安然拉着徐红梅走到了走廊下:「咱们也许久不见了,以前你还总是给我写信,这些年可是很少见到你的信了,怎麽,是我这个嫂子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愿意在跟我说你的心事了。」
徐红梅连连摆手脸都急的红了:「二嫂,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我知道你跟二哥过得好就行了,你每次写信回来我都看了的。」
林安然叹了口气:「你啊,还是这麽个憋闷性子,没听医生怎麽说,你这身体始终不好,多半也有你什麽事都闷着的原因,没事多出去走走,去嫂子娘家那边的海边,赶赶海,爬爬山,走得慢就慢慢走,人要多见见太阳,多笑笑,心情好了,百病全消。」
徐红梅不争气的红了眼:「我这个性子也不知道怎麽就是改不了,我也想跟大嫂一样说生气就生气,说高兴就哈哈大笑,也想像二嫂你这样,什麽都能想得通,也什麽都不怕,但我就是没出息,改不了我的性子。」
什麽没出息,林安然能想到的也就是因为她自己能力有限,还身体不好,两个儿子又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她无非就是道德感太强,即不希望给两个哥哥带去负担,又担心孩子以后前程。
她这一辈子是真的没有为自己打算过,明明条件不差,也是命运作弄,当年徐程但凡早回来点,都不至于嫁给那麽个人,毁了一辈子。
「别担心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二哥也知道,我看大哥大嫂也清楚,你担心的都是没必要的,有我们在,会让两个孩子没有着落吗?再说了,如今他们都是大学生,毕业了不管进什麽单位,都是不用你操心的,你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王槐花走出来,气的不行瞪着她:「我说你什麽好啊,红梅,咱姑嫂了在一起住了这麽些年,我什麽人你不知道,你还跟我藏着掖着,你可真让我伤心。」
姑嫂三个聊了会,多数都是王槐花在训小姑子,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这样,真气人啊。
徐卫国把王老先生开的方子收好,准备去市里拿药,看到走廊下的两个舅妈在劝他妈,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舅妈,小舅妈,妈,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没等长辈问,他就一鼓作气说道:「我在学校有个同学,我们做了一年的笔友,目前是纯洁的同学关系,但我们彼此都有好感,她家是齐城的,父母都是铁路工人,你不要担心我以后,我在学校成绩还不错,专业前三,还辅修了英文专业,毕业了应该能进青城第一工具机厂;
本科毕业实习应该就有四十多的工资,我的专业师技术岗位,转正定级后应该是行政二十二级,工资应该在五十多六十区间还会有住房,卫东也一样,他应该也能留在青城,教师的工作也很不错,到时候我们把你接过去,您也不要工作了,我们俩养你还能养不起。」
「至于您担心的结婚,我跟您保证,在毕业后,工作稳定了,我一定把儿媳妇带给您看,争取毕业两年内结婚,四年内让您抱孙辈,这您该放心了吧?」
已经听了半截的徐卫东在哥哥说完后笑嘻嘻的接着道:「妈,我在学校也是很受欢迎的,我收到了好几封情书呢,等会拿给你看看,别担心我跟我跟老大,要不是高考重开,我们俩都差不多结婚了,你还担心你儿子打光棍咋的。」
徐红梅哭笑不得的瞪着两个儿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谁家好姑娘能看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