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理察来到了陆军与海军俱乐部,门厅里的侍者认出他,微微欠身,替他接过外套和帽子。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上了二楼。
吸菸室的门半敞着,角落里,鼻子先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泰晤士报》,另一只手夹着支燃了一半的卷菸。
他听见脚步声,眼睛缓缓地转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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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察走到吧台前,给自己点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端着杯子走到鼻子先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鼻子先生用食指压下报纸的前沿,看了他一眼。
「稀客,」他的声音在寂寥的吸菸室里听得很清楚,「说吧,你肯定有什么大事要跟我讲。」
「你知道是你拿走了班杰明的帐本。」理察抿了一口威士忌,「我需要它。」
他的那只大鼻子出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伸进怀里,从马甲的内袋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随手丢在桌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鼻子先生问。
理察取走了帐本:「我们第一次进班杰明家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尸体在哪,你直接上了二楼。」
「书房大部分都在二楼。」鼻子先生歪了歪头。
「也许吧,」理察点了点头,「但班杰明早就被警告过了。」
「警告什么?」
「贿赂他的人警告过他,用他的女儿。」理察把威士忌杯放下,「这让我想起另一个人,一个也很喜欢用『警告』来达到目的的人。」
鼻子先生眯起了眼睛。
「就是你。」理察说,「你在用班杰明作为海关的眼线,也许有一阵子了,也许是你听到芬尼亚内应汇报准备交易军火的时候,是你让班杰明那天晚上去海关的,不管你给他承诺了什么,它都害死了他。」
两人的气氛冷了下来,鼻子先生把报纸折好,拿起那支快要燃尽的卷菸,吸了最后一口,掐灭在菸灰缸里。
「班杰明确实是我在港口的内应,」他终于开口,「我也知道他在替普鲁士人当差。但一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商单丶航线丶到港船期。半真半假的东西,很好糊弄过去。」
「直到这次,他们决定武装芬尼亚。」理察说。
「你猜的大部分都是对的。」他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你猜错了,不是我去找的班杰明,是他来找我的。」
理察愣了一下:「他来找你?」
「他来求我庇护他的孩子,还有他那个住在坎伯韦尔的前妻,」鼻子先生说,「我答应他,只要继续给我提供情报,我就能保证他前妻和孩子的安全。」
「什么情报?」
「他帮我看一眼取货的人,」鼻子先生直了直腰板,「不需要阻止,只要描述个大概就可以,高矮胖瘦,有什么特徵,就够了。」
「然后他去了,但再没回来。」理察接道。
「是啊,」鼻子先生端起酒杯,像是致敬一般,把剩下的波特酒一饮而尽,「可惜了。」
一股热流涌上理察的胸口,因为鼻子先生嘴上说着可惜,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
「这就是你要说的所有话?」理察握紧威士忌杯,「就一句可惜了?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一个女人失去了还在乎她的丈夫,你只说一句可惜了?」
鼻子先生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理察曾经很熟悉,那是一位坐在办公室里,听下属汇报完一个无法更改的坏消息之后的公司老板模样。
「恐怕是的,」他说,「布莱恩先生,你必须理解,这是国家与国家的反间谍工作,我必须在收到有效信息之后,才能为任何人提供庇护,班杰明知道风险,他答应了。」
理察说不出话了,他端起威士忌,一口喝乾,酒液没能带走那股热流,反而更烈了。
他知道和这种人谈道德是谈不出结果的,鼻子先生不是单纯的坏人好人,他是一个官僚,对他来说「正确」和「必要」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而很可惜,帮助班杰明脱身是正确,但不必要的事情。
「那你获得有效信息了吗?」理察强迫自己压着情绪,「芬尼亚要攻击哪里?」
鼻子先生笑笑,好像理察终于开始讲他的语言了一样。
「你会喜欢这个答案的,格林伍德的工厂。」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