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站起身来,整了整马甲的领口,卡维尔也跟着站起来。
其他人看见亲王起身,纷纷放下酒杯。
吸菸室里的烟雾还没散尽,但轻松的气氛已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宴会即将结束的怅然。
亲王走到壁炉前,清了清嗓子,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就像晚宴上他用叉子敲酒杯时一样,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
「各位,」他说,「今晚的酒很好,枪也展示得很成功,但当夜幕降临,我们都得回家。最后,让我们再敬一次……」
他举起空酒杯,旁边的侍者立刻上前斟满。
「为了女王陛下。」
「为了女王陛下!」所有人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是程式化的握手道别。
亲王站在门口,和每一位离开的客人握手,说几句简短的话。
轮到理察的时候,亲王握着他的手,力道比晚宴时重了一些。
「你是一位很有前途的小伙子,」亲王说,「希望你永远都站在正确的一边,为女王陛下效力。」
「我一定,殿下。」理察微微欠身。
亲王松开手,转向下一个人。
理察走到卡维尔面前,他正在和一个海军军官说话,看见他过来,朝那个军官点了点头,对方识趣地走开了。
「你今天表现很出色,」卡维尔恢复了一开始利落的语速,「至于你下一阶段的工作,我们将会拭目以待。如果有任何困难……随时来找我。」
理察知道他只是在客套,但是这也是对自己的高度肯定。
「谢谢,晚安先生。」理察说。
二人握了握手,理察转身走出吸菸室,走下楼梯。
一楼的吊灯已经熄了大部分,只剩几盏煤油灯还亮着,油画和战旗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两排不说话的老兵。
他推开大门,午夜的冷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门厅的台阶下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裹着深色的大衣,双手插在袖子里,低垂着头。
理察拉开车门,困意裹挟着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发飘,但脑子还算清楚。
「肯辛顿大街,228B。」他说。
马车没有动。
理察皱了皱眉,用手敲车厢壁:「肯辛顿大街,228B,你听见了吗?」
车夫转过身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理察看清了那张脸,高颧骨,深眼窝,从颧骨拉到鬓角有一道旧疤。
是汉斯。
「晚上好,理察。」汉斯说,「我看你现在也跻身上流社会了?」
「搞什么……」理察一下子就不困了,连酒都醒了大半。
看见理察脸上错愕的表情,汉斯微微仰起头,仿佛已经不虚此行。
他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握住了缰绳。
「你疯了?」理察压着声音质问道,「这里是陆军与海军俱乐部,剑桥亲王刚从那扇门走出去,卡维尔子爵还在里面,你……」
「我认得出路牌,」汉斯打断了他,「我就是好奇,怎么参加这样的宴会,你也没想起来和埃利诺说?」
「我故意的,我连她都没告诉,你就别妄想从我这儿知道点什么了。」
「可惜,」汉斯歪了歪头,「我以为你们两个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理察翻了个白眼。「我要换一辆车。」
汉斯把菸斗掏出来,叼在嘴里:「这个点,你再找一辆马车,恐怕得走回家。」
理察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理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汉斯的后脑勺。
「你不会只是为了送我回家吧?」理察说。
汉斯把菸斗从嘴里拿出来,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小弧线:「当然不是,我带了两个消息来,一个好,一个坏,你想先听哪个?」
「坏的。」
「坏消息是,和芬尼亚的军火交易已经完成了,不管有你没你,这场暴乱都非发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