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如官场,功与过相依。
功者,香火丶功德是也。
可炼制法宝,提升位格,行诸般神通,妙用无穷。
过者,业力是也。
含香火业,失职丶不作为之业与杀业,可致正神神体腐朽,权柄失控,乃至天道刑罚。
性命之忧之前,这大汉顿时脑袋清醒,哪还管什么至交好友。
是以,一时间,心中大急。
然玄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成龟以石为食,乃天性,合乎天地自然之理。
便是因此犯下滔天业力,与那山鳄也干系不大,最多算个纵养之罪。
况且,焉知其是有意,还是无意?
倒是你......」
玄正话锋一转,将长剑重新佩回腰间,语气微叹:「小恶积业力,大恶犯业障,时至如今,这食石之龟已不知造下罪孽几许。
你为此地山神,纵然全然不知情,但既为你辖下所发生之事,这罪责便落在你头上。
轻则神位被削,重则......形神俱灭。」
说罢,便不再理会那汉子神色。
终究同为道门中人,玄正念着这层情面,这才出言再点了一番。
且他方才既已开口,索性一并说透,也省得抱一道兄再多费口舌。
至此,此间事了,自当赶赴法会。
玄正朝抱一道人微微颔首,见他亦点头后,当即以眼神示意张子陵随行,旋即步履轻快而起。
鳞书亦随在抱一道人身侧,向宸极山方向而去。
玄正道人的一番话,解了他心中所惑,让他受益匪浅。
便若谋得正神之位,受天地敕封,有一方辖地后,还需注意山鳄这等看似无害丶实则暗藏祸端之辈。
而在一行人最后,是早已失神的大汉。
远山延绵,大河奔涌,且翻山渡水跋涉,且顶日伴月赶路。
沿途峰峦叠嶂,山石嶙峋,百态千姿,山涧丶瀑布常卧其间。
又有江水激涌,浩荡东流,横无际涯。
鳞书看遍一路山川,行至第四日,终见一道横亘大地,形如天柱的庞然巨影。
那巨影自云端俯瞰而下,如一尊端坐的道人法身,披漫天霞光为法衣。
此便是,宸极山。
遥望山腰,云海翻腾,潮起潮落,恰似天河垂落人间。
峰顶之上,是为一依势而建的巍峨宫阙。
白玉为基,金瓦流光,琼楼玉宇,连绵不绝。
然难窥全貌,难觉其存,似隐于天地之间。
唯视之,方才惊觉,此间竟有这般仙府神山。
此时。
来往者匆匆,皆着道袍,戴道巾,师父在前,弟子随行在后。
待瞥见鳞书等人身影,面色一怔,而后齐齐拱手见礼。
是为杂学法脉,按规矩,应如此。
鳞书随抱一道人示意,也微微点头还礼。
便在这时,宫阙大开,天际现金光铺路,自峰顶绵延而下,直抵众人身前。
只见一道人腰悬酒葫芦,着玄黑云纹道袍,洒性而来。
人未至,而声先行。
「些许时日不见,师弟倒是清减了。」
抱一道人微微躬身,拱手道:「太易元宸宗守正师兄在上,贫道有礼了。」
话音未落,守正已然行至近前。
他闻得此言,摇头一笑,无奈说道:「师弟,你还是这般性子。」
说罢,便目光转落在鳞书身上,温声开口:「倒是师侄,造化在身,缘法甚深,不错。」
「师叔谬赞了。」
鳞书当即一礼,轻声道:「皆是师父教导有方,弟子不过依教奉行,方能有今日。」
「哦?」守正略感意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身上法眷亦如此?」
鳞书微微一滞,轻轻点头应道:「......也亦如此。」
他谨记抱一道人此前叮嘱,便将那日所言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