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院门,大步流星地往刘卫东家走去。
刘卫东家在村子西头,三间土坯房,院墙矮得能一眼看到堂屋。
林建军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刘卫东本人。
「建军哥?」刘卫东愣了一下,赶紧把他让进屋,「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卫东,有件事,得你跑一趟。」
「您说。」
「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我爹那辆旧飞鹰,我能骑。」
「好。」
林建军压低声音,把刘麻子家今晚聚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把余斌写的那张纸掏出来,递给刘卫东。
「你现在骑上车,去公社大院,找公安特派员老段同志。把这张纸直接交到他本人手上,就说过路群众看见有人在村里聚赌。特派员问起来,别的话不用多说。记住,别提我的名字,也别提余斌的名字。」
刘卫东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问,把纸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我马上去。公社在镇上,路不近,来回怕是要两个钟头。」
「路上小心。老段同志要是带人去抓赌,你就别待在公社了,装作看热闹的群众,远远跟着就行。」
刘卫东应了一声,转身去院子里推自行车。
他推着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林建军一眼。
「建军哥,您放心。」
林建军站在刘卫东家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回走。路过刘麻子家那条巷子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
巷子深处,刘麻子家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声,忽高忽低的。
他继续往前走,回了家。
婉晴还没睡,坐在炕沿上,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眼睛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余斌又来了?」
「嗯。」
「出什么事了?」
林建军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孙大牛今晚聚赌的事说了。又说了他让刘卫东去公社找公安特派员老段的事。
婉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两只手绞在一起。
「万一是余斌骗你的呢?」
「不会。余斌现在没有骗我的本钱,而且我刚听到刘麻子家里面有声音。」
「那万一特派员没抓住呢?」
「抓住了最好。抓不住,也能让孙大牛消停一阵子。」
婉晴看林建军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再多说,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灶房,舀了瓢水倒进锅里。
然后她划了根火柴,点燃一把麦秸,塞进灶膛,等火苗子窜起来后,又加入几颗疙瘩瓤子。
「烧水干啥?」林建军有些疑惑。
「给你下碗面条。」婉晴头也没回,「看这架势今天晚上你肯定睡不着。吃点东西,身上暖和。」
林建军看着她蹲在灶台前生火的背影,心里顿时有些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灶膛里的火苗子窜起来,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竟然有些神圣。
她往锅里舀了两碗水,又从碗柜里拿出一小把挂面放进去。
等面条煮好后,婉晴捞进碗里,又滴了几滴酱油,撒了点葱花,端到他面前。
「吃吧。」
林建军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面条。面条煮得有点软,但很滑,入口带着酱油的咸香和葱花的清香。
林建军又拿了个煎饼配着吃,主食配主食,吃饱不寻思。
婉晴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吃。
「婉晴,你放心。老段同志来了以后,谁也顾不上查是谁举报的。就算孙大牛怀疑我,余斌那边的证据也够他喝一壶的。」
「我不担心孙大牛。」婉晴的声音不大,「我担心你。你这几天老往外跑,今天又跟这种人扯上了事……」
「不会有事的。」林建军打断了她,「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