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妾心不可摧 > 分卷阅读195
    重回神坛,成了主君毕生不可痊的血痂,触碰起来痛,置之不理又痒。

    甜小姐是传奇。

    而她,是百无一用的弃棋。

    “主君说看在多年情面上,再给您三日时间,尽快从这里搬出去。”

    门外,秋棠居的一等侍女冷冷撂下通知,曾几何时对她忠心耿耿的人,此刻满怀对她无礼的鄙夷,半分颜色都懒得施舍。

    谢园到底是主君的谢园,主君是唯一主人,主君的喜爱与厌恶决定了一切命运。

    余家早就败落了,咸秋作为没有母家支撑的宗妇,主君自是说休弃就休弃。事实上,长久以来她在谢家享受的荣耀和富贵,全靠主君的善心恩赐。

    “和离,可以对外说成我抛弃你,我做那个万人唾骂的负心人,你做无辜可怜的角色,赢得旁人的赞许和帮助,但缺点是你贵妇圈的友人定会嘲笑你,你会颜面扫地;也可以说成你抛弃我,我苦恋你不得,你是高高在上远走高飞的一个。这样你占据了感情的先机,却一定会有人谩骂你的无情负心。”

    “两种选择有好有坏,你自行选择吧。”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好聚好散的,这点你应该清楚。夫妻多年,你大抵也不想闹得双方都难堪。”

    谢探微曾经这样说。

    “都会好聚好散”,意思是她根本闹不起来,强权可以碾碎一切执念与犟性。

    咸秋没有选,这是场必输的赌注。

    她容色枯槁,含恨瞪着一等侍女,悍然撕毁和离书,指甲渗出了血。

    甜沁这小贱..人,白白羞辱了她一场,半点没帮她,反而煽风点火加快了谢探微与她和离。她也真是窝囊,居然做出下跪的傻事,真是疯了。

    她不走。好歹是主君的发妻,谢家明媒正娶的宗妇,凭谢家醇厚的德性还会生拉硬拽赶她走不成?别人可能,谢探微绝不会的,他是最彬彬有礼的君子。

    她就赖着。

    没过几日,事实证明咸秋天真了。

    情势远比她想象的糟糕。

    先是余元在边疆意外冻掉了一根手指,下人哭天抹泪地送到她面前来。然后是何氏的手指,余烨的手指……余家每个成员的手指都掉过一遍后,再从余元开始第二轮掉,根根送到她面前,触目惊心,根根染着血。

    咸秋坚持了几天,精神就崩溃了,羸弱瘦病的身体经受不住打击,出现发疯的前兆,时常幻觉,做噩梦,出虚汗,无理由地大喊大叫,梦到有人要杀她或梦见余家全员血淋淋。

    她精神脆弱到一根发丝的韧度,眼睑发黑,脸色发青,整日瑟缩在黑暗角落。

    甜沁曾说谢探微不是好人,她不信,而今切切实实尝到了他的肮脏手段。

    他下定决心逼她和离,如果给脸不要,大祸临头的是余家,他有的是办法逼她就范。

    咸秋对甜沁的那一跪并未换来事情的转圜,反而葬送了性命。

    甜沁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咸秋想,一报还一报,她做过的那些事终究厘毫不爽应验在自己身上。如果有来世,她不会放过甜沁的。

    咸秋癫狂嗤笑。

    她拿着被撕得乱七八糟的和离书,把它们拼接在一起,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痴痴地走入春水刚刚解冻的河中,维持最后的体面,纵身跳了下去,噗通溅起水花。

    她的病没救了,身体和精神双重意义上的。

    甜沁被赶出谢家时,咸秋大获全胜,满以为从此高枕无忧,实则错得太离谱。

    河水淹没了咸秋的脸,激越湍急,很快夺走了她的性命,撕碎了她的身体。

    第131章诛心:他真是病了,病得不轻。

    这一日,浮云蔽日,万里阴云。谢氏家族主母余咸秋跳河而死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余咸秋饱受病魔摧残,精神崩溃,留下一封和离书后自戕而去,留谢探微成为鳏夫,昔日令人羡叹的模范爱侣阴阳两隔,劳燕飞分,京城中广为流传的佳话至此破碎。

    尽管已经和离,谢探微作为一代儒宗,仍以丈夫的身份按妻丧之礼披縗麻,将咸秋被春鱼啃食的残躯打捞上来,好生穿戴好体面的殓衣,停灵三日以尽哀思,葬入谢家祖坟。

    “我选第二种,我抛弃你,你苦慕我不得。我爱慕虚荣,从前我在那些贵妇前面吹嘘丈夫有多爱我,这谎言不能破。”

    咸秋生前这样说。

    “而且,我死后要葬入谢家祖坟,百年后与你风光合葬。”

    哪怕在冥冥虚幻中,她也要他爱她。

    谢探微答应了她。

    但答应的只是前半段。

    至于风光合葬,全看谢探微余生有无娶新夫人。若有了明媒正娶的续弦,上了族谱,谢探微自然要与继室合葬,咸秋则无缘。

    夫妻多年,一朝灰飞烟灭。

    凉凉的春雨在下,一阵密,一阵疏。

    风不时击溃雨滴,树叶相互摩擦轻响。雨滴檐声,薄而朦胧的雾气笼罩在街头巷尾。淡淡远山,盈盈春水,冰丝带着雨丝黏在面颊上。

    咸秋下葬,纸钱洒得满街,给本就潮湿的雨天愈添一丝阴晦之感。哀乐飘飘,纸钱沾了雨水黏在地上,被行人踩踏成了烂泥。

    甜沁推开窗子,片片寒风掀起裙袂,撩起发丝,吹得人精神为之醒。

    她眉毛也沾了层霜寒,凉到骨头缝里去,打了个寒噤,情不自禁抚臂瑟缩。

    一双比雨风还凉的手臂从后将她圈住,低沉的嗓音似雪夜松林簌簌回响:

    “风寒,把窗子关上。”

    甜沁被迫偎在他峻洁雄秀的胸膛上,冻得牙关直打颤,汲取着温暖。

    谢探微身着雪白的丧服,垂散的墨发别了一朵白花,活脱脱鳏夫模样,手却探入她的裙摆内,做着最越界的勾当。

    她及时握停他的手腕,严肃地抵触:“妻子新丧,该禁欲几天。”

    “今日是头七,已禁欲七天了。”

    谢探微调整了姿势,撑开了双臂,意态优柔而温舒,将她困在了窗前的小角落,雨滴几乎沾湿了她的纱质裙襟,“况且你不是希望她死吗,缘何为她默哀?”

    甜沁淡漠地撇头:“我没为她默哀。”

    “那你哀伤什么?”他屈指刮去了她脸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东西。

    “我哀我自己,以后再没有理由使我从你身畔逃开了。不是吗?”

    她铮铮然,凛然于早春逼人的寒气中。

    谢探微清风白影,一笑,颔首:“诚然。”

    从此以后姐夫这称呼作古,再没有任何道德和律令约束他们的关系。他有权把男人最原始最狂野的一面施加给她,而她作为女人必须接受。

    李福死了。咸秋死了。现在人世间她的仇人已经死光了,除了他。她可以舒服畅快地享受生命了。原谅他暂时不能将自己的生命也拱手交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