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很快中断,厉昼临抬眼,不出意外地看见青年倚着藤椅的靠背睡着了,手中的书滑落到椅子上。
他读了不到五分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室友哄睡,就成功把自己给催眠。
厉昼临凝视他安逸的睡颜,黑暗情绪一扫而空,心情变得非常柔软。
今晚那通电话来自方敬洲的管家林择安。厉昼临有不好的预感,但在对方问及他是否方便接听电话时,他还是如实告知自己在开车,等到家再给他回电话。
回到住处,他拨通方敬洲的号码。
这回,接电话的人换成方敬洲本人。
寒暄几句,厉昼临听出他中气不足,不时咳嗽出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没等方敬洲回应,那头林择安先一步告状:“我来跟你说说敬洲少爷的英勇事迹吧,他半月前在海边救人被浪冲走了,海上搜救队的人花了半天将他捞上来。他感染肺炎,差点命都丢了。这些天稍微能动了,就不听医师劝阻,执意动身回国,还让我瞒着你……”
方敬洲含糊地打断他,问长子改天有没有空陪他吃顿饭。
厉雁知病逝后,厉昼临跟父亲的联系日渐稀少,甚至每年厉雁知的祭日,父子也都分开去祭拜她。
他答应了,电话很快交由林择安保管,厉昼临问了他方敬洲住哪家医院还有病房号。
挂断电话后,厉昼临看了眼时间,开车去永安医院不到一个小时,他终于还是决定立刻动身去看他一眼。
林择安年纪大了,睡得早,厉昼临没惊动他,直接去了方敬洲的病房。
方敬洲因为药效睡得很沉,他高大消瘦,面色蜡黄。
床边守着一个自然卷的男生,取代了他的位置。
厉昼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归途下起小雨,耳边再次出现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少年带笑的声音,喊他“哥哥”。
回到住处,厉昼临睡意全无,干脆去露台透透气。
青年搬进来以后,厉昼临的幻听症趋于稳定。久违的发病,不适感加重,他任由眩晕和噪音将自己淹没,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想起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人和事。
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往事已经丟淡,最终他发现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将近二十年的信念崩塌后,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释然的。
不知何时,青年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雨还在下,耳边所有幻听却在这一刻寂静,他的世界只剩青年的身影。
在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转过身发现自己时,厉昼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惊讶,还有某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随后,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厉昼临猜他打算摸摸自己的头,但平时自己表现得太过拒人千里之外,最后他只敢碰了下自己的脸。
藤椅发出“吱呀”细响,室内拖鞋走动时几乎没声,厉昼临在青年面前停步。
他俯身,手背轻轻贴住他柔软清凉的侧脸,像小男孩触碰睡着的心爱的小猫。
他再次想起那些梦,迫切想知道,他在那个前男友面前,是否也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既乖巧,又诱人。
他此前没把他那个前男友放在心上,毕竟对方是过去式。
甚至他并不介意钟湛也过往有多少段情史,因为有这些过去,才构成了现在的他,而他想要的,正是现在的他,自然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可人的记忆是会被主观美化和加工的,有的人会因时光被逐渐淡忘,有的人则可能因为时间的流逝越发深刻,无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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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个消失了却还阴魂不散地留在他心中的人,厉昼临就不爽。
“啪。”
书从藤椅上滑落,青年骤然惊醒。
他抹了把脸,弯腰去捡书,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
钟湛也错愕地抬起头,额头擦过温热的什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皮肤与头发上,他没有动。
但对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轻笑了声,像个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将手中的书递给他。
“困了就回房间睡。”
他嘴上说让他回房,双眼却专注盯着他,像狩猎者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将猎物吞吃入腹。
被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钟湛也从善如流道:“那我去睡了,厉先生也早点休息。”
刚才他故意装睡,但室友太过正直,并没有乘人之危,甚至捡书时,他故意测算好距离抬起头去碰到他的唇,对方却还是没有吻他。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渴望,但还是克制住了。
走到房间门外,钟湛也停步,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
他有些好笑地问他:“厉先生的房间不在这个方向吧?”
话音刚落,他看到对方眼中浮现清晰的困惑,像是连他自己都没能理解,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跟着他。
钟湛也过去经常在前男友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充满迷茫,偶尔会浮现类似痛苦的神情,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自己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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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可以确定,对方很喜欢自己的陪伴,钟湛也也喜欢跟他独处。
厉昼临垂眼看着他,青年站在灯下,黑发被映出一圈天使环。
他抬手,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后还是没有躲开。
青年之前对着他大言不惭,实际上他只是想碰一下他,就把他吓到了。
他不禁好笑,心情很好地按了下他睡得翘起的发梢,轻声开口:“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钟湛也回想他的行程表,明天并没有特别的外出行程,问他:“这是工作吗?”
“不是,是个人邀约。”
他没有立刻答应,厉昼临发现,自己再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得从容镇定,甚至连一秒钟的等待都无法忍受。
他的手下移,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青年的侧脸,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是你说只要我开口,就会优先陪我的。”
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钟湛也不紧不慢道:“我是这么说过。”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反悔?厉昼临几乎要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听见青年继续道,“我还说过,没有人能对着你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是,我是没法拒绝你的。”
“需要我再明确说一遍吗?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请求,只要不违法,我都不会拒绝你。”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室友先生却还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眼中的迷茫与黑暗情绪,忽然变成释然。
他弯唇,跟他道了声“晚安”,转身回房。
气氛烘托得这么好,钟湛也还苦心孤诣地表白一翻,结果只得到一句晚安。
他的室友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