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发烫,形成了诡异的温差。

    随后,他朝阳台走去。

    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厚重的窗帘依旧垂着,然而那股混合了苦涩、铁锈和淡淡腐败的气息,却顽强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比客厅里灰尘和旧物的气味更具侵略性。

    沈言在门口顿了顿,才伸手慢慢拉开那扇虚掩的门。

    冰冷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照亮了阳台一角。

    洛泽依旧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的旧床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破败肮脏。

    他维持着沈言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时间仍在他身上流逝。

    沈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没有立刻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洛泽的脸色依旧灰败,但近距离观察后,沈言发现,那种“死气”似乎……淡化了些许?

    并非好转,而是从彻底的灰败,转为一种更为深沉、玉石般的苍白。

    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颜色确实比昨夜更加凝实,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像随时会消散的墨渍,而像是一颗干涸、沉在皮肤下的血珠。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裸露在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那些墨黑干裂、如同旱地龟裂的“蚀”痕。

    它们不再向外渗出暗红的粘液,颜色似乎也……凝固了?

    边缘不再有细小、焦黑的裂痕蔓延,仿佛那可怕的侵蚀,被某种力量暂时、极其勉强地按下了暂停键。

    是昨夜那点微弱的灵力输送起了作用?

    还是洛泽自身残存的本能在挣扎?

    沈言不得而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离洛泽额头几寸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落下,转而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身侧、布满“蚀”痕的手背。

    触手依旧冰冷,但不再是昨夜那种冻僵般、毫无生机的硬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属于活物的柔软凉意。

    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也……平滑了一点?那些“蚀”痕依旧狰狞,但表面的干裂和翻卷似乎有所缓和。

    就在这时,洛泽那浓密如鸦羽般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但沈言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又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长睫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微弱而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淡金色的瞳仁露了出来,起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浓重的生理性灰翳,茫然地对着上方昏暗、布满灰尘的阳台天花板。

    然后,那涣散一点点凝聚,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转向了蹲在他身边的沈言。

    四目相对。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里面的金色浑浊不堪,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血丝,瞳孔因虚弱和痛楚而微微扩散,失去了往日冰封琥珀般的剔透与锐利,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但那茫然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试图聚焦,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

    “……你。”

    洛泽开口部,声音嘶哑至极,几乎只剩气流摩擦声带所发出的微弱气音,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许久才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他还认得人,意识是清醒的,至少,是部分清醒。

    这一认知,让沈言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陡然松弛了些许。

    他赶忙俯下身,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低、很轻:“是我,沈言。你……感觉如何?”

    洛泽并未立刻回应。

    他闭上双眼,似乎在积蓄力气,又好似在对抗体内新一轮的痛楚,眉心那点暗红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

    再度睁眼时,眼底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且近乎虚无的疲惫,以及一丝沈言熟悉的、强行压抑痛苦的冷硬。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沈言靠近他的、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上——绷带是今早刚换的,遮住了蔓延的纹路,但其形状怪异,透着一股不协调的僵硬感。

    “……手。”

    洛泽嗓音嘶哑地说道,目光凝在那只手上。

    眉头微微一蹙,那暗红印记又闪烁了一次,比刚才更明显,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

    第59章前路是福是祸?

    沈言下意识想把右手往背后藏。

    却忍住了。

    他明白瞒不过去的。

    只好抬起右手,犹豫片刻,慢慢解开缠绕的绷带。

    绷带一圈圈落下,露出底下的皮肤。

    暗红色的、如同蛛网又似根须的纹路。

    从手腕蔓延至小臂,颜色深红近褐,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在晨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油腻的光泽。

    纹路走向诡异,仿佛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律,与皮下的骨骼隐隐呼应。

    而掌心与“钥骨”的连接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到底下那截惨白骨头的轮廓,以及丝丝缕缕、更加细密的暗红“丝线”。

    正从骨头边缘,如同植物的毛细根,深深扎进周围的皮肉里。

    融合的程度,远比洛泽昏迷前更深了。

    洛泽静静地看着,那双疲惫的金色眸子里。

    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沉的、了然的沉寂。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昨夜……”沈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你昏迷后,这东西……突然‘活’过来,拼命往我身上生长,疼得厉害。我……我试着给你……传了点‘气’,好像……好像它才停了下来。”

    他没有提及“蚀”痕的变化,也没说自己力量被抽空的虚脱感。

    只是简单描述了“钥骨”的异动和自己下意识的应对。

    洛泽的目光从他手臂的纹路上移开。

    重新看向沈言的脸。

    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言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对方看穿。

    “……同源相引。”洛泽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气息微弱。

    “‘钥骨’感应到我‘蚀’力爆发,本能汲取……你体内驳杂灵力,以稳固其形,亦为……自保。”

    洛泽顿了顿,似乎光是说这几句话,就耗费了不少力气,呼吸微微急促。

    “你以灵力暂时镇压‘蚀’力,反而令其与‘钥骨’之连,暂时得以平衡……歪打正着。”

    歪打正着?

    沈言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网?址?F?a?B?u?页?ǐ??????????n??????2?5????????

    所以,他昨夜那点微弱的、本能的灵力输送,不仅暂时缓解了洛泽的“蚀”,还阴差阳错地稳定了“钥骨”的融合?

    这算是……因祸得福?

    可这“福”的代价,是他的身体正被这诡异的东西一步步侵蚀改造。

    “那……现在怎么办?”

    沈言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希冀。

    “这纹路……还会继续生长吗?还有你的‘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