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聚焦在沈言身上,而是快速而安静地扫视着整个客厅——堆满杂物的角落、吱呀作响的旧沙发、紧闭的阳台窗帘、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和一丝……难以言表的、混合着灰尘与某种冷冽气息的味道。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在阳台方向停留了半秒,随后移开,落在沈言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停顿的时间比陈钊更久,也更加专注。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陈,陈钊。这是许星言,我们队的实习顾问。”陈钊言简意赅,掏出一个记录本,“关于西城老工业区那片发生的几起失踪案,还有之前的破坏案,找你了解点情况。”

    失踪案?

    破坏案?

    沈言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茫然与紧张之色:“失踪案?破坏案?我……我不太了解。我之前在那边晕倒了,被送去了医院,可……”

    “知道你晕倒了。”陈钊打断他,目光锐利如炬,“医院记录我们已经掌握。找你是因为有人反映,在事发前后,在附近不止一次见到过你。而且,最后一次你是和一个银色长发的年轻男子一同离开的。”他紧紧盯着沈言的眼睛,追问道。

    “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现在在哪里?”

    银色长发……他们果然留意到洛泽了!

    沈言后背刹那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与陈钊对视,竭力让声音听上去只是充满困惑,带着一点被盘问的不安:“银色长发?你们会不会看错了?我那天是和学校社团的人一起去的,都是同学,并没有什么银色头发的人。我晕倒后就被送去医院了,后面发生的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社团?”陈钊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

    “‘城市遗迹探秘社’,对吧?我们询问过你的同学,他们说那天你中途独自离开,称身体不舒服。之后再见到你,就是被救护车拉走了。而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有不止一个目击者看到他在现场附近出现,行迹十分可疑。急救人员也证实,送你到医院的正是他。”他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质问道:“沈言,隐瞒不报,或者作伪证,都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和你什么关系?现在在哪里?”

    压力如实质般碾压过来。

    沈言指甲抠进掌心,借助疼痛保持清醒。

    不能供出洛泽,绝对不能。

    但面对陈钊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单纯的否认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银色头发的人。”他垂下眼,避开陈钊的逼视,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委屈,“我当时低血糖发作,晕晕乎乎的,可能是有人好心帮忙叫了救护车吧?我完全没了印象。醒来就在医院,警察也问过我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他抬起头,眼神满是恳求,“陈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那天就是跟着社团去转转,谁能料到会遇到那种事……我现在晚上都做噩梦,手也是那天摔的,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他适时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后怕与痛苦的神情。

    陈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言,仿佛在掂量他话语里的真伪。

    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大学生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和盘托出。

    那苍白的脸色、眼底的青黑、下意识藏起的右手,还有这屋里挥散不去的药味,以及……某种让他难以言明、却本能觉得不对劲的气息,都透着一股蹊跷。

    但他确实没有直接证据。现场破坏痕迹十分诡异,失踪案更是毫无头绪,那个银发男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监控都没拍到他清晰的正脸。沈言是目前唯一可能有点关联的线索。

    “你说你低血糖晕倒,”陈钊换了个角度发问,“病历上可没记载你手伤得这么严重。这绷带,是新缠上的吧?手是怎么受伤的?”

    沈言心里一紧,右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骨头冰冷的触感透过绷带传来。“是……是后来不小心又摔了一跤,撞到了。”

    他编了个理由,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陈钊没有再继续追问,但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他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落在那扇紧闭的阳台门上。“一个人住?”

    “嗯。”

    “阳台门关得这么严实?”陈钊像是随口一问,脚步却朝着阳台方向挪动了一步。

    沈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啊……那边,那边窗户有点损坏,漏风,我就用东西堵住了。”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身体也微微侧了侧,似乎想挡住陈钊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陈钊的眼睛。他眼神一凛,正要再发问。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许星言,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钊即将迈出的脚步停住了,眉头拧得更紧,有些不耐烦地瞥了许星言一眼。

    许星言却像是没察觉到队长的目光,他微微上前半步,依旧没看沈言,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堆散落的书本和杂物上,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腼腆。

    “沈同学,别紧张。陈队就这是例行询问,最近那边局势不太安稳,我们也希望能尽快弄清楚状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沈言缠着绷带的右手,旋即又迅速移开,轻声说道。

    “你手上的伤……看上去挺疼的。那天在工业区,除了晕倒,真的没碰到其他奇怪的事?或者……见到什么特别的人?不一定是银色头发,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都可以。”

    他的语气和缓,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放松的引导性,与旁边陈钊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沈言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寒意。

    许星言的话听起来平平常常,但他那双过于安静、甚至有些飘忽的眼睛,总让沈言觉得,对方“看”到的,远比他问出来的要多。

    “真的没有。”沈言坚持说道,避开许星言的目光,“就是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

    许星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反而转向陈钊,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沈言听到:“陈队,沈同学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手也受伤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笔录也差不多完成了。”

    陈钊瞪了许星言一眼,显然对这个“差不多”很不满意。

    但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神闪烁的沈言,又看了看他确实缠着绷带、隐约可见血渍的右手,最终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行,今天就先到这儿。”陈钊合上记录本,语气依旧生硬。

    “想起什么,或者再见到那个银头发的,立刻联系我们。记住,配合警方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