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的、几乎被黑暗吞噬的闷哼。

    像是强行压抑下的痛楚,又像是……一声极低的、带着血腥味的叹息。

    很轻,很快,就消失了。

    快得像幻觉。

    沈言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又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他看向那片厚重的窗帘,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是幻听吗?

    还是……

    他没有力气去探究了。

    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最后记得的,是怀里那截骨头传来的、恒定不变的冰冷,和胸口玉佩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一丝残存的温凉。

    仿佛他整个人,都被冻结在了这个夜晚,这间黑暗的屋子,这场看不到尽头的、诡异的逃亡里。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那截紧贴着他掌心的惨白骨头,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极其轻微地、脉动般地,闪烁了一下。

    幽绿的光芒,一瞬即逝。

    像是一只沉睡的、冰冷的眼睛,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睁开,又缓缓阖上。

    第45章到底是怎么了?

    冰。

    并非北方冬日里那种干爽且凛冽的冷意,而是犹如沉于水底、不见天日,浸透了阴秽与死气的、黏腻的冰寒。

    这冰寒从指尖,顺着手臂的经脉,丝丝缕缕、不疾不徐地向上蔓延。

    所经之处,血液仿佛被冻结,肌肉变得僵硬麻木,神经末梢传递回来的唯有一片迟钝且放大的冰冷之感。

    那截从城隍庙后巷带回的骨头,此刻已不再是握在手中,更像是长进了皮肉、嵌进了骨头,成了他右臂一段冰冷、沉重且不属于自己的异物。

    沈言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以及能找到的所有衣物紧紧裹住自己,然而牙齿依旧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此刻又被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气一激,贴在皮肤上,宛如一层冰壳。

    客厅没有开灯,唯有窗外城市永不入眠的霓虹余光,将家具的轮廓涂抹成模糊且扭曲的暗影。

    他曾试过用热水浸泡,换来的却是骨头骤然加剧的冰冷以及针扎般的刺痛。

    也曾试过用力撕扯,结果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如今,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用尚且温热的左臂和身体,徒劳地圈住那只冰冷僵硬的右手,试图从自己身上分过去一丝可怜的温度。

    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阳台的方向。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光,也没有声音透出来。

    自从昨夜他拖着半条命爬回来,洛泽重新隐入那片黑暗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关于这截要命的骨头该如何处理的指示。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以及骨头不断散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时间被这寒意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冰河里艰难跋涉。

    沈言的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极度的疲惫中沉浮,眼皮沉重得好似挂了铅块。

    就在他几乎要被拖入混沌的黑暗之时——

    阳台上,极其突兀地传来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吸气声。

    这既不是之前那种重伤昏沉中的无意识呓语,也不是调息时的悠长吐纳。

    那声音很轻、短促,却带着一种强行遏制的、近乎扭曲的痛苦,好似有人用烧红的刀子,在喉咙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了一下。

    沈言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残存的睡意被这声音瞬间驱散,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集中在听觉上。

    静,又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声痛哼,只是他在极度疲惫和寒冷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紧接着——

    “嗬……呃……”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清晰、更压抑,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尾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布料被猛地抓皱、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急促而混乱,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到墙壁或地面的闷响。

    不是幻觉!

    沈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牵动了冰冷的右臂和浑身的酸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阳台门前,手已经按在了粗糙的涤纶帘子上,却僵在了那里。

    进去?

    还是不进去?

    里面发生了什么?

    洛泽他……到底怎么样了?

    昨夜那轻描淡写的一指冰封,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截该死的骨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疑问和担忧如同沸水,在他冰冷的心头翻滚。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对那道帘子后面未知状况的恐惧,对洛泽那非人力量的恐惧,对他身上越来越浓的、令人不安的谜团的恐惧。

    就在他指尖颤抖、进退两难之际——

    “哗啦!”

    一声清晰的、瓷器碎裂的脆响,猛地从帘子后面炸开!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撞击,和一阵更加剧烈、完全无法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野兽般低吼的喘息!

    “洛泽!”沈言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把扯开了厚重的窗帘!

    昏暗的光线涌入,照亮了阳台角落的一片狼藉。

    洛泽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下垫着的旧床单被扯得凌乱不堪。

    他之前一直穿着的、沈言那套深灰色旧运动服,此刻大半边袖子被他自己撕扯下来,胡乱丢在一旁,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布满了狰狞痕迹的手臂!

    那不单单是旧伤。

    从肩膀到肘部,原本光滑的肌肤上,此刻仿若有活物一般,蜿蜒爬动着数道暗红色、恰似熔岩裂缝般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缓慢地、犹如呼吸般闪烁、蠕动。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皮肉下不合常理的凸起与凹陷,好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疯狂钻动!

    更令人惊骇的是,靠近手肘内侧之处,皮肤竟然已出现几处细小的、焦黑碳化的破损,边缘翻卷,露出下方更加暗沉、甚至泛着诡异青黑色的血肉!

    他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此刻殷红如血,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耀眼的金芒,好似在燃烧!

    而他原本隐匿的、毛茸茸的狐耳和蓬松的大尾巴,也完全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狐耳无力地耷拉着,耳尖的绒毛却根根直立,尖端甚至泛起金属般的暗蓝色泽,随着他身体痛苦地颤抖而剧烈晃动。

    那条总是慵懒摆动的大尾巴,此刻紧紧蜷缩在身侧,尾巴尖的毛发同样炸开,却不再蓬松柔软,而是如同钢针般根根竖立,闪烁着冰冷且危险的光。

    他的头深深埋进臂弯里,银色的头发凌乱地铺了一地,身体因极致的痛楚而痉挛般蜷缩、紧绷,喉咙里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