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顾安噤声。

    随后又把狗皮帽子两个护耳的提溜到帽顶上,小眼睛放出贼光,滴溜溜转,还不停转着身体四下用力嗅着。

    这便是丰富的老猎人才有的习惯。

    在十万大山中遇到不晓得什么东西大型野窝子,第一时间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而不是立马上前察看。

    不同动物有不同的习性,但是大多数而言窝子周围会有浓郁的尿骚味。

    尿骚味浅和重可以推断出这个窝子是新窝还是老窝。

    其次,顾建国把耳朵露出来,是听,有的黑熊窝在老树根里冬眠,周围可能没有味道,但是它们睡觉的呼噜声很大。

    一分钟后,顾建国压低声音,“没什么味道,也没听到声音,可能是个新窝子。”

    “我靠过去看看,要是觉察到危险,立马就跑,别回头。”

    “那你...”顾安担心。

    “放心,我有一百种办法摆脱危险。”顾建国很自信,小眼睛中好似焕发当年的英姿神采。

    “好。”顾安嘴上说着,不过并未离开,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换作以前不要顾建国说自己也拍拍屁股跑路,大不了逢年过节给小伯多倒两杯酒。

    现在,他不是这样的人。

    除非遇到熊瞎子。

    顾建国踮着脚尖摸过去,来到窝子附近蹲下来细细观察,随后又绕着两人合抱的大树背着手转一圈,走回来。

    递给顾安一撮硬硬的毛发,“野猪窝子,是个新的,我还看到野猪拉的粪蛋子。”

    “看窝子和破坏程度,野猪不大,百十来斤。”

    叔侄俩眼神默契碰撞了一下。

    同时咧嘴一笑。

    “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您还说我,您看你哈喇子都下来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顾建国忍不住笑意,哈哈大笑,野猪不大,只有百十来斤的话,完全可以成为这个冬天的口粮啊。

    “先办正事要紧。”顾建国道。

    “对,回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两人在顾建国家里捣鼓了足足两个小时,做了八个捕捉野鸡的绳扣。

    顾安更是用海碗装了大半碗白米。

    折返回到深山,下完绳扣,西边的天际云彩铺满了整片天空,照的远处此起彼伏的高山都像是要燃烧起来,每一株树枝上,都在跳动着橙色的火焰。

    “明天,肯定能抓到野鸡。”

    “小伯,我明天要早起,您就不用来了。”

    “那你带着柴刀啊。”

    回到家之后,天已经黑了,沈撤在厨房蒸馒头,顾安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沈撤坐在灶膛前,橙黄色的火焰勾勒着她的五官,漆黑分明的桃花眼怯生生看着顾安。

    顾安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吹气呷了一口,“媳妇,蒸馒头呢这是,什么时候好啊,我很饿。”

    “快,快好了。”

    “那我去炕上暖暖身子,然后煮粥炒菜。”

    “好,好。”

    顾安喝完碗里的热水去了堂屋。

    沈撤漆黑的眼瞳中跳动着两簇火焰,呆呆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

    嘴角掀起一抹极浅的笑。

    这个笑,她自己都未察觉。

    ......

    一夜无话。

    凌晨三点多,顾安睁开了眼睛,东屋屋顶上的几个大洞还在,能够看到星光。

    这也就导致东屋不是很保暖,一天到晚都要烧柴。

    北方倒是不缺柴火,山里的枯木一辈子都拖不完,就是耗时费力。

    要是今天卖的蝲蛄和鲫鱼剩下钱,顺道在县城买几张油布和沥青布,把东屋的房子整一整。

    至于全新的棉衣...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

    简单洗漱之后,顾安拎着油灯和柴刀赶去后山。

    寒风呼啸,如同刀子,割的人脸蛋生疼。

    顾安心里一直吊着。

    下绳扣的点还是那几个测试点,前面几个绳扣依旧没有抓住野鸡,顾安的心不免更加凝重几分。

    不过。

    当他走到第五个绳扣前,顾安差点哭出来!

    野鸡!

    一只还未死去的野鸡,听到动静,它扑棱着翅膀挣扎起来,奈何这种绳扣是越挣扎越紧,它被扣住了一只腿。

    顾安明知道它跑不了,还是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从腰后拔出柴刀。

    “咔嚓,咔嚓!”

    两刀下去,野鸡翅膀的羽毛被砍平,这样就飞不起来了。

    收了这只野鸡,虽然瘦,可重量也有两斤多,一顿小鸡炖蘑菇足够了。

    绑在腰上,来到最后一个绳扣点,顾安差点笑出声。

    又是一只野鸡,光看彩色的翅膀延展度以及尾巴后面长长翘起的尾羽,顾安就知道这只野鸡比第一只大。

    同样斩断翅膀上的羽毛,在手里一掂量,果然比第一只重。

    路过野猪窝旁边,顾安伸长脖子张望,没看到野猪,急急赶了回去。

    两只野鸡他并未都带走,不是顾建国经验丰富选择地址好,又弄了绳扣,抓不到野鸡的。

    顾安把小一点的野鸡用绳扣绑了,直接隔着栅栏院墙扔了过去。

    随后,吃了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连忙推着小推车去县城。

    四个小时,一点都未停歇,呼哧呼哧赶到县城的家属楼附近。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脑袋上冒着热气的顾成,当即就有几人认了出来。

    “呦,小伙子,可算把你盼来了,蝲蛄有没有,给我来五斤。”

    “前天弟媳妇看到我买的三斤蝲蛄,可馋坏了,抱着我可着磨了一个小时,腿都磨软了,才分给她一斤。”

    “她让我遇到你多买点,我昨天等你半个小时,你都没来。”

    “快快快,五斤,一块五对吧。”

    顾安一边笑,一边称重,“大姐,不是我自夸,那蝲蛄品质一等一的好吧。”

    “我跟你说,我家门前那条河深起码两米,夏天的时候啊,水清澈见底啊,水草,小鱼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我才在这里蹲你呢。”大姐眼角全是笑意。

    “给我来两斤蝲蛄,两条鲫鱼。”

    “老张,老张,快来买蝲蛄,供销社哪能买到这好东西啊。”

    “小秦,你看这鲫鱼,鳞片跟金子做的似的。”

    买到蝲蛄的大姐心情很好,主动帮顾安吆喝起来,住在一橦楼,不少都是熟人,她东拉西扯喊来十几个,顾安的蝲蛄和鲫鱼卖的飞快。

    今天都不要半个小时,四桶蝲蛄,一桶鲫鱼昂刺鱼卖的干干净净,后面闻声赶来的居民没买到蝲蛄,硬是买了鲫鱼,不卖还不给走。

    顾安没办法,原本给刘黑子准备一桶的鲫鱼,只剩下半桶。

    推着小推车离开,顾安找了个僻静地方,数了数毛票。

    45.8元!